侍卫木无表情地说:“回夫人,少主一早出去了。”
她低头思忖一会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回头一看,总管焦急地走了过来,皱着眉头说:“夫人,大将军整夜都没有回来。”
红萼听了,背脊一凉,心想真是福无重至,祸不单行,连忙吩咐道:“快派人去找﹗”
总管应了一句:“遵命,夫人。”
红萼忧心如焚地说:“我现在去武场那边问问看,有什么消息,马上通知我。”
总管瞥了红萼一眼,低头应道:“是,夫人。”
在武场上正教着几位弟子练棍的青龙,一脸凛然,见其中一人忽然望住门口分了神,正yù责骂,另一人也望向那边,神情古怪,于是顺着他们的目光,转头一看,竟然是红萼站在门口,怔怔地看着自己。
青龙清了一下喉咙说:“你们继续练吧。”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。
只见红萼脸sè苍白,一见他走近就急切地问:“你昨天见到我爹吗?他不见了。”
青龙料不到她一早跑来就问这个问题,于是不假思索地说:“他昨天来过这里找你,我才知道你出事了,跟住就撇下你爹赶去救你了。”
“那么,连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红萼失望地低下头,唯有盼望爹能吉人天相,平安归来。
青龙见她神情哀伤,也不知怎样安慰她,唯有转了话题问道:“苍龙还在生气吗?”
红萼闻言,身子一震,抬起头来,紧张地说:“他今天没有来吗?”
青龙楞了一下,随即意识到苍龙不见了,于是安慰她说:“他可能只是躲起来,等到气下了,自然会出现的。”
红萼凄然地点了点头,家中一老一少都不知去向,这两天实在发生太多的事了。抬头一看,青龙仍在默默地看着她,于是一脸正sè地说:“谢谢你﹗我不打扰你了。”说完,就转身而去。
话虽说得轻松,青龙哪有不担心的,只是眼见红萼愁容满脸,但又不能告诉她实情,心里也很难过,而且也不想再增加她心里的负担。打发了她走后,他转头着众人继续练功,然后就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,飘然走出武场了。
苍龙漫无目的向西走,不知不觉间已走了几十里路,离开了龙族的范围了。只见大海茫茫,不知何去何从,于是找了一块巨大的斑绿礁石,坐在上面,看着滔天巨浪发呆,忽发奇想,希望能有一叶轻舟,载他远去,从此寄生海上,无拘无束,无愁无虑,这rì子会有多好。
想得出神之际,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哭泣声。苍龙怔了一怔,难道是上天听到他内心的话,真的派人来接他出海?四处张望,发现哭声似在前面另一块礁石后传出来,于是大着胆子走过去看个究竟。
只见一个白衣少年,眉目清秀,年纪跟自己差不多,正蹲在礁石后面,擦着脸在哭。苍龙见他哭得如此伤心,怜悯之心油然而生,忍不住上前问道:“你为什么在哭呀?”
那少年吓了一跳,没想到会有人出现,霍然站起道:“谁在哭﹗”脸上红一块绿一块的,好像被人撞破丑事一样。
苍龙见他样子凶巴巴的,反正心里也不自在,于是调侃地说:“这里还有谁,就只有你在哭﹗”
那少年气得脸红耳热,一跃上前,就向苍龙脸上打来一掌,只感到一股寒气逼人而来,吓得他马上向后弹开,心想:“这是什么怪异掌法?”
那少年见区区一掌已逼退了他,眼神略有得sè,没有再攻过来。苍龙嗤了一声,运劲于掌,飞身扑向他。那少年见他来势汹汹,眼眉一扬,双掌送出。
这次苍龙是有备而来,四掌一碰,“砰”的一声,二人都向后弹开数丈。苍龙只感到双臂又冻又痛,像插入了一条冰柱,那少年落地后,也垂下手来,感到双臂隐隐作痛,心想那人功力不在自己之下,再来硬拚一掌的话,恐怕这条手臂也会废了。
忽然,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:“哥﹗”那少年脸sè一变,瞟了苍龙一眼,就扬长而去了。
只见他步履如飞,几下已落在一个女孩的身旁。少年回头一看,刚才和自己交手的那人,身影已变成一个黑点了。
“哥﹗快走﹗爹不行了﹗”女孩拉着那少年的手,急得快哭出来了。
那少年脸sè一变,反过来拉着她的手,脚不着地的在礁石上疾走,几下工夫,已跑到一个树林里。一棵参天古树下,正倚着一个脸sè蜡黄的男人。只见他唇焦目干,不住地喘气,却没半点汗。
那少年从怀里取出几块黑褐sè的厚叶,是刚才在海中采到的,把它递到男人的面前说:“爹,我找到了,是不是这个?”
那男人微微张开眼,勉强露出笑容说:“对,就是这个了……我这个老毛病……”说不了几句,已上气不接下气了。
那女孩听到,笑逐颜开,赶紧把那几块黑叶掉入正煮沸的水中,待一会儿,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,不住地嘘着上面的蒸气,然后走到那男人面前说:“爹,趁热喝下,很快就没事了。”
那男人啜了几口热汤,脸sè已好转了许多,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们这样辛苦从北到南,才到了这里,我决不会死在这里,丢下你们兄妹二人的。”
“爹,您说传说中的海蛇族就在南海吗?”那女孩睁着一双jīng灵的眼睛问道,她看上去只有仈jiǔ岁,但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。
那男人喝下差不多半碗热汤,身体舒畅许多,于是把碗放在身旁,眼神充满期望地说:“对,相传他们聚居在南海,全年rì暖水温,不像我们住在北海,经年常受严寒煎熬。只要我们找到他们,你们就有依靠,不用再跟我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了。”
寒牙一脸冷漠地说:“爹,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,为何要老远跑来投靠别人?”
那男人叹了一口气说:“男儿志在四方,爹也不想你们委屈在北海,以后跟我这副老骨头度过余生。”
他本是北海蛇族的勇士,但族人rì渐雕零,最后只剩下他们一家,妻子早殁,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对出sè的兄妹身上。长子叫寒牙,因年幼时被奇寒无比的北冥冰柏刺中,侥幸不死,从此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寒气,拥有化冰的能力,兵器是他体内寒气凝成的一把冰凌剑。女儿叫袖鱼,口齿伶俐,果敢决断,xìng格和兄长完全不同,遗传了娘亲的控水能力,可改变任何水状东西的形状。
三人休息了一会,那男人抖擞jīng神,整个人生龙活虎,和刚才的垂死样子迥然不同。寒牙看着他jīng神奕奕的样子,心想在这里要找治爹这怪病的厚叶不难,可能也是天意,让他们举家南迁此地。
忽然想起刚才和自己交手的男孩,头上长着两支角,一如传说中的龙族,身手看似不凡,如果下次再碰面,一定要与他再比试。
丁瑶只感到四周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脑后仍有点痛,身体不断上下颠簸,隐约听到阵阵女人的哭泣声。忍着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,她记得自己在地洞旁,等着问天回来。一想到问天,马上轻喊了一声“问天”,但没有人回应。
过了一会,待眼睛渐渐适应后,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背后,侧躺在一辆车子中,旁边也躺着几位女孩,其中一人在哭哭啼啼。丁瑶尝试扭动身体,挨到旁边的女孩身边,疑惑地问道:“你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吗?”
那女孩可能受惊过度,只是望住她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丁瑶不放弃,又扭身滚向那个仍在哭的女孩身边,问同一个问题。不问还好,她一问,那女孩马上放开喉咙大哭起来。接着,车子外的人敲着舆门,大声叱喝:“安静一点﹗”吓得丁瑶也马上噤声。
车子继续在路上行着,丁瑶只感到车身向上倾斜,好像在上坡,心想不知自己会被带到哪里。于是向车外大声叫道:“哎呀﹗哎呀﹗”
舆门立时被推开,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伸头进来喝问:“你想死吗?吵什么?”
丁瑶假装痛苦万分地说:“大哥﹗我人有三急﹗”
那黑衣人哼了一声,“砰”的关上了舆门。
丁瑶马上呱呱大叫:“你们有人xìng没有?人家忍不住了呀﹗”车子外的人完全不理会。
她继续在车内大吵大闹,车子仍在上坡,忽然像撞到什么东西似的曳地停住了。舆门一下被打开,那黑衣人又再伸头进来骂道:“你有完没有?还不闭嘴,我第一个杀了你﹗”
丁瑶大着胆子滚向他的面前,大声说道:“你杀吧,反正我也活不了﹗我怕你等会难以向你主人交代。”她只是胡扯一轮,谁知那黑衣人果然在犹豫。
她见自己的jiān计得逞,得寸进尺地说:“你主人说要好好待我们的,对不对?现在我要去解决﹗你放我不放?”
那黑衣人关上门,丁瑶似乎听到他在车前跟另一人在讲话,声如蚊吶。等了一会,那黑衣人再打开了舆门,把她整个人扯了出去,推到车子的一旁说:“快一点﹗”
丁瑶故意娇气地说:“大哥﹗麻烦你先放开我。”
黑衣人冷哼了一声,松开了她背后的绳索。跟着她又埋怨说:“你盯着我,我不习惯。”
黑衣人也觉得她很聒噪不休,烦死了,于是伸手指向远处。
丁瑶眨一眨眼说:“我很快回来﹗”说着已蹦蹦跳跳地走开了。趁那人不发觉,一古脑儿滚下斜坡去了。
才一滚下山坡,丁瑶就后悔万分了,手掌被沙石满布的斜坡擦得皮破血流,越往下滑,坡度越大,最后手也痛得麻木了。
她本来想抓住身边的树干的,但速度实在太快,未及抓到,人已滑过了一棵又一棵的树。滑了一阵,已见尽头,不过是一片空荡荡,仿佛坐了云霄飞车般要冲上半空了!
她吓得闭上眼睛,心想这次一定凶多吉少了,嘴里默念喃呒阿弥陀佛、如来佛祖、观世音菩萨,然后是“啊”的一声,整个人四脚朝天,凌空飞起!
不偏不倚,落地时正好压在一团黑sè软绵绵的物事上面。
丁瑶嗷嗷地呼痛,心想自己真的命大,这是第几次从高空堕下却没有死去的,正想庆幸又大难不死之际,屁股下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。
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原来压着一个人﹗
吓得马上撑起身来,谁知脚踝一痛,整个人仆在地上。只见地上俯躺着一个黑衣人,打扮跟之前见到的差不多,但这人好像伤得很重,连抬起头的气力也没有,跟着“嗯”了一声,就再没有动静了,身旁有一个打翻了铜壸和铜爵,地上是一大滩的鲜血。
她想拔腿逃走,但左腿和右手好像骨折了,两只衣袖都被树枝划破了,两臂鳞伤,血痕斑斑。幸好穿了一条质地不错的石磨蓝牛仔裤,两腿才没有怎受伤。忍着痛在地上匍匐前行,爬了两三丈远,听到草丛后有一些异响,于是索xìng滚了过去。只见草丛下原来是一口碧泉,一条人影正在水中徜泳。
定神一看,原来是个男人,还全身**,不禁面红耳热,急忙掉过头来,爬出草丛。
爬不了几步,已被面前一条黑sè人影挡住去路了,丁瑶往上一望,刺眼的阳光下,一副金sè面具正虎视眈眈瞧着她,两只手指霎地伸到她的眼前。
丁瑶吓得“啊”的一声,心想:“完了﹗完了﹗不是那个圣魔吧﹗”然后闭上眼睛说:“我什么也没有看见﹗”她只感到两只手指已戳在眼皮上,稍深几分,一双眼就完了。
圣魔冷冷地说:“那你为什么要逃?”
丁瑶感到他的手指移开了,于是大着胆子说:“你是杀人如麻的圣魔,我见到你,我当然要逃。”
金sè面具下发出嗤的一声,然后侧着头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声音已比刚才柔和了一些。
“三界大名鼎鼎的圣魔,有谁不知。”丁瑶提高声音地说。
怎料那人忽然扣住了她的喉咙,狠狠地说:“我最恨别人欺骗我。”说着已把她整个人提起来,然后扔到一边去。
丁瑶无力地躺在地上,捂着喉咙不住地咳嗽,一抬头,又见到那人站在面前,想到从此要跟问天yīn阳永隔,不禁悲从中来,眼眶也红了。
“你看过我的身体,毁了我的食物,我杀你是天公地义的。”圣魔已抓起她的臂膊。
丁瑶闭上双目,准备受死,怎料等了一阵,也感觉不到半点痛楚,她半睁开眼,只见金sè面具下的他怔怔地看着自己,跟住徐徐地放开她的手臂,然后出神地看着沾了她血迹的手掌。
“你是……”
丁瑶皱了一下眉,完全摸不着头脑,心想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去找问天,于是撇了一下嘴唇说:“我现在可以走了吧。”其实自己也走不动,唯有以手代脚,痛苦地向前爬动。
“等一下﹗”圣魔忽然叫住了她,然后弯身把她抱了起来,她吓得哇哇大叫: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不理睬她,径自抱着她向草丛下一跃,身子轻稳地落在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上,小心地把她放了下来。
丁瑶还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圣魔已撕下一袂衣袖,沾了一点泉水回来,帮她洗抹两臂的血污,然后左右两手分别用力握住她的右腕和左脚。她只感到一股暖流兀自从他的手掌涌遍全身,舒服得很,骨折处的痛楚渐渐褪减。
过了一刻,圣魔才放开手说:“应该没事了。你试着走走吧。”
丁瑶踮了一下地,左脚果然不再痛了,于是,站起身来,走了两步,感觉已和平时没两样了,转头看了他一眼,心想这圣魔xìng情难以捉摸,一忽儿要杀她,一转头又治好她,现在趁他还是正常时,还是及早离开至为安全。
“谢……”说了一个字,马上觉得有点别扭,于是向他挤出一个笑容,转身就想走了。
“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。”圣魔忽然在背后温柔地说。丁瑶才一转头,来不及说个“不”字,已被他一把抱起,身子迅即离地,迎风飞上半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