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莱看书网 > 女生小说 > 灵珠后传之天玄地黄 > 第三九九章 篝火大会


       在山坳稍事休息的苍龙,刚一抬头,就看见一条金龙划空而过,忙不迭地呼叫身旁的问天:“问天哥哥,你看﹗有龙呀﹗”

       问天转过头来,顺势一看,天上除了荡着几朵彩云,什么也没有,于是抓着头说:“没有呀。你眼花了吧。”

       苍龙摇着头,坚持地说:“真的﹗我真的看见有一条金龙在天上飞过的﹗”

       问天低头思忖了一会,只有纯正血统的龙族才可以变成龙的,如果是金龙,那就是龙族中的贵族了。苍龙口中的金龙会是谁呢?龙族的人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出现?难道是有龙族的人寻苍龙而来?心中一连串的问题,他都无法解答。

       rì渐西斜,二人在山岭间已找了两天,仍找不到圣魔的踪迹,已经一整天没有半点东西下肚,问天开始感到有点饿了。

       再往前走了半个时辰,只见山谷升起缕缕炊烟,问天仿佛已嗅到阵阵肉香,禁不住唾涎大流,腹如雷鸣,于是搓着肚皮提议道:“很晚了,不如我们到山下找个地方歇息一下,再打探一下圣魔的消息。”

       天黑前,他们终于落到山谷下的一个山寨,清溪潺潺,流淌其中,茅屋数十所,散落在各个角落,寨中升起耀目的篝火,歌声袅袅。问天和苍龙悄悄地跳上屋顶,只见几十个穿着sè彩斑烂短衣长袍的男女正围着篝火起舞,后面围坐着穿着相似服饰的男女,正在拍鼓唱和。

       苍龙压低声音说道:“很重的妖气﹗”

       问天点了点头,心想这里聚集了这么多妖人,相信圣魔应该就在附近,于是决定伏在屋顶上静观其变。

       一曲舞罢,跳舞的男女回到后排坐了下来﹐原来坐着唱歌的人站了起来,载歌载舞,互相叫嚣,如是这样来回三四次,大家都兴尽地坐了下来,拍着鼓唱歌,问天和苍龙一句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些什么。

       这时,几个容sè娇娆的女人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,脚踝和手腕都系着银铃,扭着腰肢,围着篝火大唱大跳。苍龙从未见过这种歌舞,看得兴致勃勃,完全忘记自己身陷妖寨之中。

       问天却无心恋看,只顾四周张望。看得入神的苍龙一个不小心,把屋顶上的一根树枝踏断了,发出了“啪”的一声。

       突然,众人都停了下来,站直了身子,一同朝问天和苍龙躲藏的屋顶望过来。

       问天暗叫不妙,心想被发现了﹗正想拉着苍龙纵身而逃,怎料一条身影已从半空飘然而至,轻盈地落在篝火旁。

       火光掩映下,问天定神一看,只觉得眼前这个穿着黑sè披风的背影有点熟悉。

       “嗖”的一声,那人把黑sè披风扬开,把搂在怀里的女人拉了出来,众人随即跪了下来,齐声叫着:“恭迎圣魔大人﹗”

       问天一看圣魔身边的女人,几乎想叫了出来:是瑶瑶﹗只见她穿着一件红sè合领上衣,下束白sè罗裙,长发往后束起,被圣魔拖着坐了下来。问天见到瑶瑶尚在人世,心里又喜又惊。

       篝火zhōng yāng原来挂着一只大野猪,这时已烧得皮开肉裂,肉香流溢。问天这时一点也不觉饿了,只管盯着圣魔身旁的瑶瑶。

       有人走到篝火旁切了一大片猪腿肉,放在一个银盘上,恭敬地捧到圣魔的面前,跟着又有人递上犀角杯子。圣魔的金sè面具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,他把食物和杯子都移到丁瑶的前面。

       不等圣魔吩咐,丁瑶已抓起猪腿肉大嚼起来,跟着拿着犀角杯子往嘴里灌下去。

       “咳……”丁瑶给呛着了,擦着嘴唇说,“这是什么?喉咙很难受﹗”

       圣魔在她耳边笑着说:“是这个寨的上佳酒水,专给上宾喝的。”

       丁瑶又咳了几声,皱起眉头,把杯子放在身旁说:“我只想喝水。”

       圣魔马上挥了一下手,有人马上走到他们的身旁,给丁瑶递上一个盛了水的木杯。她一饮而尽,全身毛孔都舒畅起来,忍不住嚷着说:“还有没有?这水真好喝﹗”

       那人向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,另一人已把一个大水罐放在她的旁边。丁瑶还在一边喝水,众人又再围着篝火继续跳起舞来。

       她今天一整天在房里大吵大闹,几乎把床也翻转了。入夜后,圣魔把她带出来,说要给她解闷。他不发一言的把她拥入怀里,一转眼就落在这个山谷了。她环顾四周,除了山寨zhōng yāng的篝火,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的。于是心生一计,盘算着怎样逃走。

       问天看着瑶瑶在圣魔的身边大吃大喝,状甚欢畅,心里很不是味儿,握着拳头想冲上去问个究竟,苍龙马上拉住他的肩膊,着他不要轻举妄动。问天被他这一拉,回心一想,就怪自己多心,瑶瑶不是这样的人,她一定也在想办法脱身。果然,没多久,瑶瑶就站起身来,跟着一个拿着火把的女子走开了。

       丁瑶转头紧张地瞄了圣魔的背影一眼,见他安然坐着不动,不禁吁了一口气,刚才跟圣魔讹说要上厕所,他想了一阵,居然放手让她走开,于是就跟着那个拿着火把的女子摸黑前行。

       那个女子脚踝系着银铃,走路时发出细碎的叮叮当当之声。眼看离开那篝火越来越远了,丁瑶不断四处张看。

       “到了没有?”她忍不住问前面的女子,但她却不回答,只是不断走着。终于铃声停住了,在火光下,丁瑶只见前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,无板无间隔,也不知厕所在哪里,心想怎么一点臭味也嗅不到的,于是怯懦地问:“就是这里?”

       那个女子并不回答,一手把火把推到丁瑶的面前,丁瑶皱了一下眉头,接过火把,向前走了几步。看那个女子仍盯着自己,她又埋怨说:“你看着我,我不好意思。”

       那个女子不为所动,眼神空洞的盯着她。丁瑶暗暗叫苦,这女人九成是吃了迷药了,完全没有反应的,于是将火把插在地上,摸黑向前,那个女子没有跟上来。她大着胆子,试着再多走几步,后面仍没有铃声,心想那个女子是站着不动地等她。

       忽然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,一下抓住她的手腕,吓得她几乎大叫一声,那人马上用手封住了她的嘴唇,揽着她就走,后面依然没有铃声。

       丁瑶只感到两脚离地,那人是拥着她在空中飞行﹗

       飞了一阵,那人才放她下来。

       丁瑶一落地,就挣开那人的怀抱,掉头就走,身后那人叫了一声:“瑶瑶﹗”她转过身来,在黑暗中试着看清楚面前那人。

       “瑶瑶,是我﹗我是问天呀﹗”问天伸出手走上前来。

       丁瑶开心得流下泪来,抱着他的肩膊在哭:“问天﹗我以为以后也见不到你了﹗”

       问天紧紧地抱着她说:“我不会丢下你的。”

       站在旁边的苍龙看着二人哭哭啼啼的,心里也替问天高兴,终于找到他的心上人了。

       问天捧着丁瑶的脸说:“我们赶快走吧,我怕那人发现了会追上来。”

       丁瑶听出他说“那人”二字时,语气特别重,恨不得把那人压碎一样。想到问天可能不是他的对手,心里有点担心起来。

       三人才一转身,前面已落下一个高大人影。月亮终于从浓云中爬了出来,月光映照下,一副金sè面具闪着异光,悬浮在黯黑的树林中。

       问天大吃一惊,暗叫了一声:“圣魔﹗”马上把瑶瑶挡在身后,丁瑶知道圣魔的厉害,抓着问天的衣袖低声说:“你要小心呀。”

       “这个男人是谁?”金sè面具下的圣魔厉声说,然後上下打量问天。

       问天见他出言不逊,竟然质问自己是瑶瑶的什么人,于是愤愤地说:“你凭什么问这句话?”话音甫落,身体已被一条电光扯上半空,扔到一条树干上,“噼啪”一声,大树应声拦腰折断倒下。

       丁瑶吓得呆了,立即飞跑过去,圣魔一手把她抓住,拉入怀里,她拚命挣扎,两手捶打圣魔的胸膛,怒声叱喝:“放开我﹗”

       “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?”金sè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充满妒火。

       丁瑶心中大骇,想起圣魔之前说过的话,一手抓住他的手,神sè紧张地说:“你不可以伤害他﹗”

       丁瑶这麽一说,圣魔更加肯定,眼前的男人就是她口中的心上人,他把视线从丁瑶的脸上移开,目不转睛的盯着问天。

       问天从地上撑起身来,痛苦地叫道:“瑶瑶﹗”

       丁瑶瞧了问天一眼,急得流出泪来,抓紧圣魔的手说:“我跟你走,只要你不伤害他﹗”

       她心里忽然明白当时问天为何宁愿要她活着离开,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了,她现在心里只想着:“只要你可以活着,我什么也可以拿来交换,包括我对你的爱。”

       圣魔眯着眼瞧了二人一眼,一手反抓住丁瑶的手说:“你不会后悔?”

       丁瑶含着泪摇头。

       “看着我﹗”圣魔抬起丁瑶的下巴,威严中带着几分温柔地说,“你愿意跟我走,是不是?”

       丁瑶身子抖着的抬起眼来看着他,只见面具下的圣魔眼睛闪着异光,既吸引又诡异,她突然感到头晕目眩,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尽黑暗的深渊中,双腿一软,整个人倒在圣魔的怀里。

       苍龙跑到问天的身旁扶起他,他看见圣魔把晕倒的瑶瑶抱入怀中,怒不可遏地说:“你放开她﹗”

       圣魔冷笑一声,一挥掌,苍龙被震得弹飞数丈,“嘭”的一声,四脚朝天掉在地上,甫一抬头,只见圣魔掌中shè出几道银丝,笔直地插进问天的手脚和琵琶骨中,问天痛苦地叫了一声,完全不能动弹,那些本来纯白的银丝迅速地变成血红sè,一阵血味流了出来﹗

       苍龙大惊,一飞而上,愤然地想扯开那些银丝,谁知问天叫得更凄厉,只见他痛得冷汗直冒,苍龙吓得连忙缩了手。

       圣魔淡然地说:“不要乱动他了,他已中了我的血丝,现在丝血相连,你越拉,他就越痛不yù生。”

       苍龙转头怒骂道:“你卑鄙﹗瑶瑶姐已说跟你走了,你还这样对付问天哥哥﹗”

       “我相信她没有骗我,但我不相信这个男的。”圣魔不以为然地说,“你是龙族的人,不好好地待在南海,竟然跟着这个半妖到处走,是你自找的,不要怪我。”

       苍龙还未会过意来,“砰”的一声,胸口已中了他一掌,马上跌在地上,眼前一黑就晕死过去。

       这时,几条黑影倏地落在圣魔的身后,一起跪了下来,为首的一个说:“属下来迟了,请圣魔大人恕罪﹗”话刚说完,哼也没哼一声,已僵直倒在地上不动了,后面的几个黑衣人已吓得抖了起来,齐声说:“圣魔大人请恕罪﹗”

       圣魔哼了一声,把那几道血sè的银丝抛向其中一人的手上,冷冷地吩咐道:“把这个半妖和那个小孩带回去﹗”说完,已用披风罩着怀中的丁瑶,纵身跃向半空,剩下那几个仍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。

       拿着血丝的一人瞄了问天一眼,正好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,于是用力一扯。

       “呀!!!”问天发出比之前更惨厉的叫声,满头大汗,嘴里不断地叫着,“瑶瑶……”

       那一头,抱着丁瑶的圣魔只消一会已回到望月峰,一轮晧月正挂在峰顶,这里是他的天地,除非有重要事,否则根本没有人敢上去找他,而且有能力上去的也只有几个人。

       他走进一个溶洞中,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,终于来到一个房间前,推开房门,把丁瑶轻轻地放在床上,只见她双目紧闭,胸口起伏有致的昏睡了。

       过了一会,房中的灯火暗了下来,一副金sè面具轻轻地放在丁瑶的枕边,圣魔低下头来,嘴唇贴在丁瑶的额上,从她的额一直吻下去,然后把头埋在她的头发和脖子之间。

       丁瑶迷迷糊糊的呢喃着,身上的红sè合领上衣已被拉开,露出了粉颈和肩膀。

       “问天……问天……”

       圣魔蓦地震了一下,抬起了头,表情痛苦地坐直身来,然后把面具重新戴在脸上,头也不回的步出房间。

       走廊上,一个白衣女子幽幽地站着,圣魔走到她的面前,冷若冰霜地说:“帮我照顾她。”然后就默然地走开了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转头叫了一声:“哥?”圣魔却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      女子无奈地推门走进房内,只见丁瑶仍然昏睡在床上,她叹了一声,走近床去,轻轻地为她拉好衣服,然后盖上被子。

       武陵山下,有几个山寨,聚居了不同部落的人,因为地隔山阻,语言和风俗和中土有所不同,他们全都将圣魔奉为神灵。山寨之中,最靠近望月峰的是云水寨,负责把守的是玄武。

       此时,白虎怒气冲冲地走进云水寨,一看见玄武就大骂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来了?”

       玄武瞄了她一眼,心想上次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,她老早死在那龙族老鬼的手上了,事后她一声感谢也没有,平时根本不会踏进云水寨的她,今天竟然为了那个那个龙族jiān细跑来骂他。

       “你知道了又怎么样?”玄武不屑地说,“你上次几乎坏了大事﹗如果不是我,你小命也不保﹗”

       白虎斜乜了他一眼说:“我的事不用你管﹗不要以为你救了我,我就会看上你﹗”

       玄武哼了一声说:“你跟那个男人的事我当然不会理,但你坏了圣魔大人的计划,我就要管﹗”

       “不要每次都用圣魔大人来压我﹗”白虎啐了一口说,“一点本事也没有﹗”

       玄武气上心头,脸sè一沉,指着门口说:“出去﹗”

       白虎悻悻然转身离去,踏出门口前说了一句:“没出息﹗”

       玄武气得一掌击在石案上,自己不知是中了什么邪,竟然三番四次救这个女人。

       苍龙睁开眼时,只感到胸口一阵闷痛,四周一片湿凉,石壁之间响着水滴的回声。他伏在地上,正想撑起身来,才发觉右脚踝扣上了一条黑沉沉的铁链,铁链连着地上的一个大铁球,足有一个脸盆般大,他试着运劲拉动那铁球,却一点力也使不出来,心里正在奇怪,忽然有人打开了闸门,门外shè进了一道光线,他眯着眼,看不清来者是谁。

       “参见圣魔大人﹗”有人这样叫着。

       苍龙抬头一看,见到一个高大人影挡在门口,那人戴了一副金sè面具,正俯视着他说:“你在奇怪为何功力尽失了吧。”

       圣魔用脚踢动地上的铁链,冷笑一声说:“想不到这黑气水晶果真有效,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你们龙族的。”天下万物皆相生相克,这黑气水晶是在南海深海找回来的,有抑压龙族法力的能量,他本来打算用来对付白龙的,现在正好拿这个龙族少年来试验其威力。

       “你想将我怎样?”苍龙背脊一凉地说。

       圣魔漠然地说:“你不是我要对付的人。”说完已转身离去,苍龙想叫住他,但闸门已“轰”的一声关上了,周围又再回复寂静。

       对着四面石壁,苍龙不禁想起娘亲,他离家这么久,她一定很挂念自己了,于是有点后悔自己不辞而别。难过了一阵,这才想起了问天,不知他现在怎么样。

       问天其实被关在他的隔壁,因为石壁太厚,苍龙听不到他的痛苦呻吟声。

       这时的问天四肢被吊了起来,只要稍微一动,血丝牵动经脉,就痛入心脾。他一看到进来的是圣魔,已厉声大笑道:“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伎俩,我就会屈服了吗?瑶瑶不会喜欢你的,她喜欢的人是我﹗”

       “你这个半妖,凭什么跟我争?”圣魔猛力扯动他身上的血丝,狠狠地说。

       问天痛得几乎晕厥,汗水已沾湿了他的上衣,他咬着牙得意地说:“我根本不用跟你争,你连争的份儿也没有。”

       圣魔妒火中烧,侧着头说:“那你等着瞧吧。”手指再弹动那血丝一下,问天立时痛得双眼翻白,晕了过去。

       “好好照顾他,我要他好好地活下去。”圣魔临走前吩咐道,那两个“好好”两字特别加重了语气。身后的黑衣人低下头应了一声,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了,才敢抬起头来。

       出了石洞,圣魔走在依山而建的曲廊中,转眼已来到山腰尽处的一个亭子前,上有横匾写着“云起亭”三个古字。有两个黑衣人似在那儿等了很久,一见他来,马上低下头恭敬地说:“圣魔大人,请慢慢享用。”说完已退出了亭子,立在一旁等候。

       亭子中的石案上,放着一个银盘,上面有一个铜爵和一个铜壸,一阵血味扑鼻而来。圣魔一手拿起铜壸,狠狠地摔到地上,立时血花四溅,亭外两名黑衣人吓得不敢作声。

       “还有活品没有?”圣魔忽然目露凶光地问道。

       其中一人打着寒战说:“还剩下一个。”

       圣魔若有所思地说:“把她带去静水宫。”

       二人互望了一眼,马上应道:“是。”

       静水宫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溶洞,内有几处碧泉,水清见底,石笋形状奇特,有如置身魔宫而得名。

       这时,两名黑衣人正拖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,他们一看见在泉水旁边负手背立的圣魔,马上把那个女子推倒地上,拱手说道:“圣魔大人,活品已带到了。”

       圣魔没有回答。二人不敢多留,急忙掉头就退了出去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伏在地上,浑身哆嗦,抬头看见圣魔的背影,抖着嘴唇说:“不要杀我……”

       圣魔转过身来,手上拿着他的黄金面具,那女子看得呆了,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,没想到眼前的大魔头长得如此出尘脱俗,貌胜天仙,心里马上释然,忘了自己置身魔宫。

       “我长得美吗?”圣魔似笑非笑地问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被他突然如来一问,有点不知不措,不住地点头说:“美……很美……”

       “可惜……见过我真面目的人,”只见他嘴角邪邪地一笑,“全都要死﹗”

       话音甫落,那女子已被他捏住喉咙,双目突出,“格”的一声,脖子以下的身躯已倒在地上。圣魔把仍滴着血的头颅扔在地上,反复舐.着手上的鲜血,然后若无其事地戴上面具步出静水宫。

       走了几步,忽然感到手掌有点刺痛,他伸手一看,一条血痕清晰地出现在手背上,心感不妙,马上飞步赶回望月峰。

       才踏进曲廊,圣魔已看见丁瑶用一块破碎的瓷片指着一个女子的脖子,押着她前行,女子的手背正在淌着血,和他手背上的伤口一模一样,那女子正是他的妹妹,是他叫来照顾丁瑶的。她的身型比丁瑶要高,丁瑶要举起手才能把碎片抵着她的喉咙。

       丁瑶一看见圣魔,作势要把瓷片插进那女子的喉咙,威胁地说:“让我走﹗否则我杀了她﹗”

       圣魔站着不动,冷冷地说:“你反悔了?”

       丁瑶瞪着他说:“是﹗”她醒过来后,以为问天已安全脱险了,所以急着要离开这里。

       “原来你是骗我的。”圣魔有点伤感地说。

       丁瑶把碎片用力抵在那女子的脖子上,那女子沉吟了一声,丁瑶皱着眉说:“我早说过我不会喜欢你的。”

       刚才她在房中苏醒后,不动声sè地观察待在她身边的女子,见她手无缚鸡之力,弱不禁风的样子,于是趁她不注意时,一个翻身,走到案前,把一个花瓶掷在地上击碎,然后捡起一块碎片,准备拿她作人质,谁知一不小心,划破了她的手背。她也不敢肯定这女子跟圣魔的关系,这样威胁他会不会凑效,反正逼虎跳墙,什么也得试一试了。

       圣魔见他妹妹一脸无助的望着自己,藏于身后的右手已暗暗运劲,但仍沉着气说:“外面是悬崖峭壁,没有我,你一个人怎么可以下去?”

       丁瑶楞了一下,她也忘记了,圣魔见她一分神,迅速伸手一掸,她手中那块碎片马上变成碎粉,飘落到地上,跟着手一抓,已把她整个人扯了过来,揽进怀里。

       圣魔给他妹妹打了一个眼sè,她识趣地转身离去。

       “你放开我﹗放开我﹗”丁瑶马上推开他,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胸膛,盛怒之下,“啪”的一声,一巴掌打在他的金sè面具上。

       圣魔呆了一下,他自出娘胎,从来也没有被人掌掴过,丁瑶也吓了一跳,自己从没有掴过男人的。圣魔忽然一手抓紧丁瑶的手,硬生生地扳过来,只见掌心被面具划破了几个口子,渗着血丝,还肿起了一大片。

       他紧捏着丁瑶的掌心,恻然地说:“我真的这么令你讨厌吗?”

       丁瑶忽然心软起来,但仍铁着心肠地说:“是﹗”说着已拚命把手抽回来,但他却紧紧抓住不放,突然,一股暖意已从圣魔的手掌传过来,直透掌心。过了一阵,他才很不舍得的放开她的手。

       “她是我妹妹,名字叫七月。”圣魔忽然俯头解释,他怕丁瑶误会了他和那女子的关系。

       丁瑶也听得出他的意思,但却别过脸说:“她是谁,跟我无关。”他越是这样靠拢过来,她就越觉得不自在。

       圣魔只道她是在吃七月的醋,心里暗喜,头越垂越低,简直是在卿卿我我了。

       “你不是想知道为何是你吗?”圣魔低头在她耳边柔声地说,丁瑶皱了一下眉头,缓缓抬起头,好奇地望住他。他抚了她的脸一下说:“闭上眼睛。”他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磁力。

       丁瑶如言的闭上了双眼,只感到双脚骤然离了地。张开眼时,已置身在一个偌大的溶洞里,洞壁闪着点点幽光,洞顶流光轻曳,细看下,原来是洞里一个清泉的水光。

       只见圣魔走到泉水前,从水里一捞,手中已多了一面两呎多长的铜镜,虽然镜从水中拿出来,但镜身却滴水不沾,镜边的月亮图案发出了奇异的光芒。

       “今晚是月圆之夜。”圣魔握着铜镜若有所思地说,“只要在碎月铜镜上滴血,就能看见你心里想看的人,这块铜镜是嫦娥在月宫上思念丈夫后羿而造的,后来她和丈夫团聚后,把铜镜送了给我娘亲。”

       “我以为嫦娥和后羿只是神话里的人物,原来真有其人。”丁瑶忽然好奇起来地问,“你娘亲认识嫦娥?”

       圣魔点了点头,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娘亲本是天宫里的织女。”说着,已用尖锐的镜柄划破了指头,然后在镜上滴血。

       只见镜面忽然泛起一阵jīng光,跟着烟雾迷离,

       丁瑶耳际仍残留着圣魔说的几句话:“我娘亲本是天宫里的织女……因触犯天条,被贬下凡间,变成蜘蛛,后来再修炼成jīng……”他的声音随着擦身而过的云雾越飘越远,她的身体正向着雾海的深处堕进去。

       浓雾慢慢向四方飘散,如掀开一帘帘的白幕,然后是一抹连绵的青翠山sè。这时,群山之间回荡着一片颂乐之声,细听下,似是在祭祀神灵。

       只见山下有一座古朴的庙宇,门外左右整齐地坐满了衣着华丽的乐师,祭坛上香烟袅袅,钟鸣鼓应,声震三界之外,诵唱不绝,清音流畅九霄之中。

       “吉rì兮辰良,穆将愉兮上皇。抚长剑兮玉珥,璆锵鸣兮琳琅。瑶席兮玉瑱,盍将把兮琼芳。蕙肴蒸兮兰藉,奠桂酒兮椒浆。扬枹兮拊鼓,疏缓节兮安歌,陈竽瑟兮浩倡。灵偃蹇兮姣服,芳菲菲兮满堂。五音纷兮繁会,君欣欣兮乐康。”

       祭师虔诚地向苍天跪拜,他们祭祀的是众神之首东皇太一,即传说中的太阳神,所以无论是场面和排场都盛大无比,整个祭祀仪式一直至黄昏才结束,一轮红rì徐徐地在西边下沉。

       余晖落在山间一棵古树上,树上斜倚着一个魁梧的人影,一手斜搭在膝上,悠闲地远眺着渐渐消失的夕阳。他的侧面轮廊分明,嘴唇和下巴之间,线条浑圆淳和,温而不柔,有如一张完美的剪影。

       每次这一天,他都会下凡巡视一番,可是到处杨梅一样花,年年如是,看了几处,已有点纳闷。刚才经过这武陵山时,但见层峦迭嶂,美不胜收,于是稍驻一歇。

       只见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,沉吟起来:“捐余袂兮江中,遗余褋兮澧浦。搴汀洲兮杜若,将以遗兮远者。时不可兮骤得,聊逍遥兮容与。”

       这歌也是一首神曲,唱的是传说中湘神思念湘夫人的爱情故事。唱罢良久,才轻叹一声,然后纵身一跳,身影在树林之间穿插而去。

       林深静处,本来只有鸱鸮在鸣叫,飞了一回,隐约中却听见一阵幽幽的歌声。他略一皱眉:“是妖气﹗”想不到这人间仙境竟然藏匿了妖jīng,真的是大煞风景﹗

       他循着声音,拨开密茂的树叶,终于看到林中有一沟壑,水流石上,在月光下格外幽深。石上斜躺着几个白衣女子,容sè亮丽,发长曳腰,搔首弄姿,正在互相唱和。一个人间男子如行尸走肉的站在一旁,只见其中一人伸手一扬,一束白练已勾住那男人的颈项,跟住两手慢慢往回拉,那男人呆呆的走到那女人的身边。

       月sè下,女子露出白森森的利齿,正要噬向那男人的脖子。

       “嗖”的一声,一片竹叶插在女子的手背上,她怔了一怔,勃然大怒地说:“谁?”

       躲在叶后的他走了出来,石上的女子无不目定口呆,转而嫣然一笑,眼见这男人看似三十出头,一身白袍,罩着一件金sè的披风,一头黑发如无垠夜sè,两眼生辉,面如琼玉。

       “大胆妖孽﹗竟敢在这里撒野﹗”他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怒道。

       被他竹叶刺中的女子样子姣美,格格地笑着:“这里是我们的地方,是你擅闯进来,还恶人先告状。”说完,柳眉一扬,其余二人已伸出利爪扑向他。

       他不屑地白了她们一眼,伸手一扬,二人已被扫得飞弹开去,撞在石壁上,劲力之强,立时粉身碎骨,消失于空气之中。

       女子脸上一白,瞪着对方说:“你到底是谁?”只见那男人气定神闲,一字一顿地说:“东皇太一。”

       女子大骇,心中暗叫不妙,东皇太一正是天神太乙,是众神之首,他怎会在此地出现,眼珠一转,已想抽身而去。

       才一跃上半空,太乙眉头紧蹙,朗声道:“妖女休想逃﹗”

       女子的一只脚已被他隔空抓住,动弹不得,急得满头大汗,于是厉声道:“别以为你是大神,就可以如此轻薄,快放手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才不去搭理她,另一手正yù施劲,眼看一手会把她捏碎。

       忽然,一束银线霍然从叶后shè出,一碰到太乙的手,即马上卷了起来缠住不放。太乙马上挥掌把银丝斩断,稍一分神,那悬在半空的女子已跃到树上。太乙向上瞄了她一眼,挥袖一扫,女子躲着的树已拦腰折断,“轰”的一声倒了下来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动如狡兔,不住地在树丛间跳来跃去,一连几棵大树都被他打得枝叶横飞,纷纷散落在地上。

       太乙心想这妖女真狡猾,正要运劲把她拿住时,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幽叹,然后是一把天籁之声:“袅袅兮秋风,木纷纷兮叶落,与佳期兮夕张……”

       他楞住了,这正是他刚才所唱的神曲的第一章,是湘神看到秋天的落叶,思念起佳人。心下奇怪,环视四周,一个人影也没有,心想这幽幽歌声到底从何而来?转头一看,刚才那妖女已没了踪影,这趟真丢脸,自己竟然被歌声所惑,连区区一个山间妖女也收服不了,还让她逃脱了﹗一时之间,郁气难平,愤然一掌打向远处的大树。

       只见一束银丝倏地从横飞出,跟他的掌劲碰个正着,在半空中迸出一阵火光,然后那天籁似的女声又再响起:“木尽而鸟悲,你还嫌杀得不够吗?”

       太乙怔了一下,怎么这妖女忽然怪责起他来,明明是她们在杀人,他在阻止,于是朗声道:“妖女﹗出来受死﹗”

       那女的娇笑一声,跟着就没有了声息,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幽香。太乙肯定那女的还在附近,只是不肯现身。刚一转身,一条人影急速地从草丛中划过,一下子就失了踪影。一连几次,那人影总在他身后的草丛闪过,待他转过头来,她就不见了。

       太乙冷笑一声,身体一转,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。过了一会,四周忽然刮起一阵狂风,吹得整个树林沙沙地响。狂风过处,树叶抖个不停,跟着是一阵清风拂过,叶片轻轻地摇动。

       那阵清风在后面紧追着那阵狂风,在林中穿来插去,从树顶追到树下,刮得沙石四飞。只见那阵狂风蓦地卷上半空,后面的清风也随着而上。待到树顶时,风平树静,只听得一阵笑声,又再失去了她的踪影。

       太乙化回人形,在树顶上转了一圈,于是一纵而下。落到下面时,才发觉自己身在一条清溪旁,流水淙淙,蓦然回首,一个泛着白光的高挑女子已伫立在林中。只见她垂手背立,长髮落腰,袖长曳地,遍体清寒,三分凄美,七分妖魅。

       过了一阵,女子仍不言不动,太乙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,隐然觉得这女子不是寻常妖女,但正邪不两立,正yù一掌打向她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背后似长了眼睛,不待太乙出手,已嗤然一笑地说:“从后偷袭,非君子所为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伸出的手曳地停在半空,一脸尴尬,于是生硬地收起手掌,心想自己堂堂众神之首,在这妖女面前,怎么反而成了小人,于是改口道:“姑娘修行不差,何需为虎作伥,只要你能潜心修道,假以时rì,姑娘一定能修炼成仙。”

       怎料那女子听罢却纵声大笑说:“本座修行确实不差,可是并没有为虎作伥,我就是那虎,作伥的是别人,本座耻与神仙为伍,宁可终身为妖,那又怎么样?”

       太乙嘴角一斜,冷然地说:“本座念你一身修为不易,本想网开一面,姑娘既然执意如此,休怪本座不客气了。”

       那女子冷哼一声说:“我可要领教一下东皇太一有何本事居众神之首。”说完,两袖平举,眨眼间,已化作一股白龙卷,直扑向太乙。

       太乙见她来势凶猛,马上亮出黑玄神剑,这是上古四大兵器之一,只见沉实的剑身泛着前所未有的强光,看来这妖女功力不弱,不知是何方神圣,这神剑遇强越强,剑身亮出的强光会越强烈。

       刷刷几声,那龙卷风中间已伸出了一个尖刺状巨轮,在月sè下闪着寒光,杀气迫人。周围的空气都似压缩起来,太乙想纵身而跳也不可能,唯有握着神剑格挡,一时之间,迸出火石电光。

       黑玄神剑坚硬无比,与巨轮相碰后,发出刺耳的声音,奇怪的是,那巨轮居然丝毫无损,步步紧逼过来。

       看来对手不弱,太乙立即催劲到剑身,神剑发出一圈一圈耀目的光芒,硬碰了一会,那巨轮似力有不支,力度开始减弱。他乘势一踏向前,运劲一劈,龙卷风被直劈开左右两边,然后分别向两边擦过,绕了半个圈,重新在远处合二为一。

       风势渐缓,只见一袭白衣随风飞扬,一个脸上蒙着薄纱的女子翩然落地,一拂云袖,扬出了手中的铜镜,镜面反映着月光,柄端尖锐,镜边饰满了月亮盈亏的图案。

       太乙心中大骇:“碎月铜镜?原来刚才那巨轮乃铜镜的柄端幻化而成。”

       那女子见太乙面有骇sè,轻笑一下,声音仍是那么动听,但却字字惊心:“东皇太一乃太阳神的化身,此刻已无rì照,这面铜镜乃月宫宝石所铸,你再强也抵不住它的威力,今晚是月圆之夜,威力至强,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了﹗”

       对方正说中了他担心的地方,看来这妖女刚才是有心等到月出才现身的,心想:“这面碎月铜镜乃上古圣物,本属月宫嫦娥仙子所有,怎么会落入这个妖女手中?我只是出手阻止她们杀人,她竟然如此处心要置我于死地,心肠可真毒辣。听她适才的语气,好像跟天庭有不共戴天之仇。”

       “姑娘可认识嫦娥仙子?”太乙认真地问道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听他一提起嫦娥的名字,身子一震,并没有回答。看来他是猜对了几分,于是续道:“姑娘可是天庭中人?”

       那女子没等他说完,已把铜镜照向他,只见一道强光shè出,他马上挥剑直刺过去,两劲相迸,“轰”的一声,两人都向后震开数步。

       太乙思忖了一会:“这妖女的功力未必比我高,只是有铜镜在手,rì消月长,我只要夺了她的铜镜,一定能胜她。”

       于是大喝一声,提剑飞身而上,只是轻轻一拨剑身,已刮起一阵狂风,四周的树叶纷纷落下,剑尖如猛虎出洞的直扑向那女子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不慌不忙,反手举镜于头,“乒”的一声,剑尖碰在镜背,然后顺势一挫,镜柄“嗖”的一声伸出一把三尺余的剑,斜斜刺向太乙的胸膛。

       太乙料不到这铜镜原来藏剑于柄,心中一骇,马上向后弯身,避过一剑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见状,乘胜追击,手腕一转,铜镜已向他照头拍下去,一道劲光又再shè出。

       太乙在空中打横连翻几下,瞥见那女子左腰中盘大空,于是蓄劲于脚,一脚已扫向她的腰肢,正中肓门和志室两穴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左边身体一麻,向他瞪了一眼,太乙登时有点不好意思,那志室穴是管房事的,刚才一时情急,竟然忘了对方是女子。稍一分神,那女子的长剑已掩至,“嗖”的一声,他马上扭身闪避,但还是来不及,刚一落地,发觉衣襟已蓦地裂开,胸前已被她划了一道口子。

       只见他上衣敞开,露出了结实的胸膛,那女子看了一眼,忽地皱了一下眉头,然后霍地shè出了几束银丝,一把将太乙紧紧缠住,跟住一跃而起,扯着他飞上半空。

       太乙佯装无力反抗,待她飞了一阵,突然发劲,将银丝全数挣断,反客为主,一手抓着余下的银丝,施劲把她扯了过来。

       二人拉着银丝较劲,不断地在空中绕圈,并向自己一方收紧,他们越拉,二人距离渐近,最后拉到不到一条手臂的距离,大家都可感到对方的气息了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柳眉倒竖,右手一掌击向太乙的左肩,迫他脱手,太乙不闪不避,硬接下她这一掌,她露出得意的神sè,他却忽然运劲,把她的右手震开,劲力之强,把她手上的银线也震脱了,“啊”的一声,她整个人失去平衡,向下跌去。

       太乙马上伸手一抓,手指却不小心地从她胸旁擦过,她又瞪了他一眼,左掌送出,直击向他的右手,太乙轻轻扫了她一眼,用手肘把她震开。

       这一推一撞,她人已“仆通”一声跌进林中的清泉中。

       太乙飞身而下,只见她已仰头浮出水面,面纱不知何时掉了下来。天乙登时看得呆住了,本来的杀气马上洩得盪然无存,他也算是阅人无数,但天上rén jiān,也从未见过如此花容月貌,这女子五官玲珑剔透,气质浑然天成,出尘脱俗,哪里像一个妖女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见他盯着自己眼也不眨,脸sè微愠,自己衣衫尽湿,浮凸身材一下子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,于是急忙沉回水中,只露出半张脸,一双如碧潭的眼睛微泛怒意。

       太乙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,马上别过头去,心想对方始终是一个妖女,实在不应该有半点妄念,但是,此时此景,走也不是,下水抓她也不是,唯有解下金sè披风,一把抛了出去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待那披风快要触及水面时,骤然跃起,裹着披风在半空旋转,水珠四散,击在四周的叶片上,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,此起彼落。

       一运劲,浑身散发热力,一剎间,头发和衣衫已尽干,淡然落在地上,她斜看了太乙一眼,见他背己而立,完全没有偷看,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。

       “蓬”的一声,金sè披风在空中飞旋,不偏不倚地掷回太乙的手中,他马上回头,那女子早已不见了,半空徐徐飘落一块白sè纱巾,他伸手去接,只感到那纱巾轻盈柔滑,尚有余温,仔细一看,一角绣了一个蛛网,旁边有两只蝇头古字:汝织。

       太乙喃喃地说:“汝织……?”俯头看着那一泓清泉,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,跟着苦笑一下:“堂堂众神之首,竟然为了一个妖女而动了心?可笑可笑。”但又捨不得把纱巾扔掉,轻轻把它揣在怀里,飞身而去。

       太乙刚走不久,一条白影盈盈落在石上,默默地望着太乙消失的方向。

       天上方一rì,人间已一年,这一天,太乙打算下凡巡视,出了南天门后,竟然身不由主地飞往武陵山。只见山sè依然秀丽,堪称人间仙境,此时已是正午时份,但四周却万籁寂然,完全听不到有人在祭祀。他感到很奇怪,于是落到庙宇前的一棵古树上,俯头细看。

       只见庙宇前聚集了一大群人,个个愁云满脸,没有半点喜庆气息。跟着,一个穿着红sè长袍的女子在巫祝的簇拥下步出庙宇,旁边的几个老人家哭哭啼啼,抢着要拉她的手。

       那女的忽然停下脚步,抱着他们的大腿哭喊着:“爹﹗娘亲﹗”哭了一阵,终于被人拖走,有人在后面敲锣打鼓,在一片喧闹声中,众人开始散去。

       太乙化身成一个樵父,落到地上,抓着堕后的一人问道:“兄台,今天不是祭祀rì吗?大家都赶着去哪里?”

       那男人瞟了他一眼,拨开他的手说:“你从外地来的吧?今天是河伯娶媳妇,赶快去看吧。”说完已一个箭步,追着前面的人去了。

       “河伯已有心上人,何以会在此地娶妻?这河伯分别是假冒的﹗”太乙思忖了一会,于是混入人群之中,跟着大家前去看个究竟。

       走了半个时辰,来到一个山谷,谷口有一条清河,最寛处约有十丈。

       太乙见了,不禁失笑,心想这河渠连轻舟也载不动,这“河伯”的法力也很有限,但仍不动声sè,站在一旁,静观其变。

       只见河旁已筑起一座堂皇的祭坛,比祭祀东皇太一时不遑多让,几个巫祝在上面念念有词,坛下锣鼓喧天,把那跪在坛前女子的哭声都压下去了。

       太乙嗤了一声,心想这“河伯”可真大胆,竟然动用如此多人力去娶妻,怪不得无人去祭祀了,心里也有点埋怨眼前这些人的愚昧。

       忽然,天sè黯淡起来,半空飞来一大片黑云,把整个山谷都遮闭了。众人举头张望,脸露紧张之sè。几个巫祝更卖力地诵唱,四周刮起阵阵狂风,巫祝紧抓着缨带,高帽都快要被风刮走了。那女子吓得蜷缩在坛上,不敢动弹。

       只见河水不断在翻滚,“轰”的一声,水花迸shè,一团黑影从河中冲上半空。

       众人“哇”的一声,低头跪在地上,喃喃地说:“恭迎河伯﹗”

       唯独太乙没有跪下,冷眼瞧着空中的黑影,定神一看,原来是一条庞大的鲤鱼,哪里是什么河伯﹗

       那鲤鱼jīng见岸上一个樵父竟然没有跪下,嘴上两条须子倒竖起来,大怒说:“大胆﹗见到本座也不下跪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冷笑一声,正yù出手教训他。忽然一道白光从半空横shè过来,一下打在那鲤鱼jīng的右脸上,“啪”的一声,响如被掴了一巴掌。

       “区区一条鲤鱼jīng,竟敢冒充河伯﹗”空中传来一把银铃般的声音。

       太乙一听,心中一凛:是她﹗

       那鲤鱼jīng见身份被拆穿,怒羞成怒,朝着半空大喝道:“谁?”

       那女声冷冷道:“见到nǎinǎi也不下跪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心里暗笑,这女的看来不过二十,竟然冒充人家的nǎinǎi。

       岸上各人早已吓得鸡飞狗走,只剩下坛上那可怜的女子,她一见那鲤鱼jīng冒出水来,已倒下来昏了过去。

       那鲤鱼jīng气得满脸通红,旋即化作人形,落在台上,指着半空大叫道:“有胆的就出来,让爷爷我教训你﹗”

       “啪”的一声,鲤鱼jīng左脸又被掴了一个耳光,这下比刚才更响亮,直打得他左脸肿起了一大块。

       鲤鱼jīng怒气冲天,朝天怒吼一声,背后的河水如排山般升起,足有两丈高,隆隆作声,威风非常。

       只见一束银线打横飞来,像穿线般把一排排的河墙连起来,然后像一块大布覆去鲤鱼jīng的头上。

       那鲤鱼jīng也搞不清楚是什么一回事,已被一河河水淋得浑身湿透,一条鲤鱼更“咚”的一声在他的头上弹到地上。

       太乙看在眼里,却不敢笑出声来。

       鲤鱼jīng这次可被惹火了,双手一挥,左右两手各握着一支狼牙棒,一下击在地上,地面马上凹陷了一大片。抬头一看,一条白sè人影已凌空飘落地上,身法优美动人。鲤鱼jīng一看,虽然对方脸上蒙着面纱,但也肯定是一个年轻女子,于是不屑地说:“丫头,你我河水不犯井水,何以坏我好事?”

       那女子态度傲慢地说:“今天原是祭祀大典,你却假冒河伯,喧宾夺主,该当何罪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一听,既惊且喜,心想:“原来她是来给我出口气的。”

       “这条河,我就是老大,我就是河神,自称河伯,有何不妥?”鲤鱼jīng开始在狡辩。

       那女子嗤笑一声地说:“井底之蛙﹗河伯乃北方之水的神灵,可不是你一条鲤鱼jīng胡乱自称的。”

       鲤鱼jīng气得吹眼碌须地说:“我爱称什么就称什么,要你管﹗”

       那女子冷笑一声地说:“对,我今天是管定了。”一扭身,一只长袖已像一根铁棒,疾速戳向他﹗

       鲤鱼jīng见那袖子来势极猛,劲风扑面,身体完全被一股强力笼罩着,于是挥起狼牙棒格挡。

       “铛”的一声,狼牙棒应声断开两截,飞脱到十丈以外。

       鲤鱼jīng大骇,这根狼牙棒少说也跟了自己过百年,用jīng铁铸成,坚硬无比,一向未逢敌手,怎料却如此不堪一击。低头一看,更加震惊,右手虎口已惨然裂开,口子足有两吋长,拇指几乎被震脱,只连着些皮肉,可见那女子功力之深。

       他自知力有不逮,但仍硬着头皮地说:“旁门左道,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﹗”

       那女子又是一笑地说:“看你嘴硬到何时。”一挥手,另一衣袖已霍地向着他横扫过去,这次力度更猛,所过之处,尘土飞扬,令人张不开眼来。

       鲤鱼jīng不敢硬碰,兀自跳上半空,谁知这一下只是虚招,冷不防那女子已朝着自己打出一掌。只见一道白光像闪电般插进鲤鱼jīng的胸口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了鲜血,双眼擎突,身子僵直地倒在地上。

       太乙料不到她出手如此重,一下子已击毙了那鲤鱼jīng,他假冒河伯虽是可恶,但罪不至死,于是顿觉这女子个xìng有点凶残。一眨眼间,那女子忽然朝自己望过来,目光凌厉。

       “你在看什么?不想死的,快滚﹗”那女子瞪着他怒道。

       幸好他化成樵父,样子普通平常,她完全认不出他来。刚转身迈开了一步,背后又响起她的叫声:“等一下﹗”身影已落在他的面前,牢牢地盯着他。他不敢声张,只是怔怔地望着她。

       “一个普通樵父,遇到刚才的事,竟然丝毫没有震栗之sè?”她上下打量了太乙一会,柳眉轻蹙地说,“我看你的胆子跟常人可真不一样。”说着,目光已落在他的胸骨对下位置,那里正是人的肝胆所在。

       太乙暗暗吃惊,这女子果然是蛇蝎美人,右手已悄悄地运劲,若她有些微举动,即一掌击向她。

       但是,她忽然目光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恻意,冷冷地说:“此地不宜久留,走吧。”

       他还假装糊涂地说:“姑娘……”

       谁知她却怒喝道:“再不走,我就杀了你﹗”话音刚落,已一袖把他卷起,直摔到十丈以外的树林中。

       这时,另一个白衣女子徐徐飘落到她的身边。太乙佯装从地上爬起来,运起内功,细听她们在说些什么。

       只听见那刚来的女子轻蔑地说:“那鲤鱼jīng真的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给姐姐一掌了结,可真便宜了他。”

       另一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:“希望此地从此太平安逸,少给我们惹麻烦。”

       “是啊,此地的寨民跟我们相附而生,没了我们,他们也活不成。”第一个出声的女子说。

       另一女子冷笑一声说:“可能是天意,走吧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听得一头雾水,看来这女子又不太像他想象中那般坏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?于是决定留下来,到寨中打探一下。

       眼看天sè已晚,太乙在附近寻到一户人家灯火仍亮,就在栅外唤道:“有人吗?我是迷路的樵父,今晚想借宿一宵。”

       茅屋门子被推开,走出一名老者,瞧了他一眼,便招呼他进去屋内。

       屋内有一名老妪,盘坐在一堆干草上,上面铺着一块破旧的兽皮,就当是床了。地上放了一个灯台,四壁皆空,地上只有几个破陶碗,看来生活很清苦。那老妪见有客人进来,马上起来让座,太乙当然不好意思坐下去,急忙说道:“婆婆不用客气。”

       谁知说了等于白说,那老者难过地说:“她听不到的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拍了那老妪的背脊一下,着她坐下,不用多礼。

       “她这病已很多年了。”那老者坐了下来,像讲故事般细诉着,“我们这一带的人都有一种怪病,生下来正正常常的,二十岁后就会发病,之后不是聋了,就是盲了﹐或者成了废人,终身躺在床上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惊讶地说:“真有这种怪病?但老伯伯您呢?”

       老者咳了几声,续道:“后来来了几个仙女,她们治好了我们的病。”

       “仙女?”太乙心想:“难道是我在林中见到的几个女子?”

       老者抬头望着火光映照着的屋顶说:“她们说,是我们的血有毛病,只要每半年去瞧她们一次,让她们取血,就可以延后我们发病的时间。起初我们也是半信半疑,我是第一个去的,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孩子,一直到如今,我都没有发病。我妻子的父母不相信,我们成亲后,她果然在二十岁时发病,耳朵从此听不到了。”说着已簌然泪下。

       太乙愣住了,想起上次在林中见到的情景,难道她们是在治人,不是杀人,自己反而不知就里错杀好人?心里顿然不安起来。

       未到半夜,两个老人家已呼呼入睡,太乙斜倚在门边,合上双眼,盘膝而坐。

       天未亮,看到两位老人家仍未醒来,不敢打扰他们,于是站起身来,走到床前,放下一大堆陶贝,然后转身轻轻地推门出去。一轮褪sè的月亮正挂在西边,回头一看,东方已渐渐吐白。

       时值九月,山中早晚都较寒凉,只见白露未晞,兴之所至,不禁沉吟起来:“所谓伊人兮,在水之湄。溯洄从之兮,道阻兮且跻……”

       这是人间流传的一首歌曲,说的是思慕佳人而竟不得见,太乙吟了几句,摇了摇头,心里诧异自己竟然会想起这首歌曲来。

       一天已过,但天上只是一刻而已,反正无事,也不急于回去,于是独自在山中徘徊,不知不觉又再走到那荫翳的树林中。此时,阳光已穿shè进来,四处静得只有他走路时的悉索之声。正踟蹰之际,忽然背心被人抓着,两脚离地,身子已在林间疾飞而去。

       太乙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白sè人影一手抓着他,看不清她的面貌,但可以肯定是一个女子,还未来得及高兴,已被那女子甩到一个大绳网中。跟着网口一收,他就四脚朝天的被提了起来。他伸手一摸,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麻绳。

       他这时是樵父打扮,样貌变了,满脸于思,在网中往外一看,只见适才那女子已转过身去,旁边还有好几个同样的大网,里面都有一个人。

       “走吧。”那女子忽然厉声喝道。

       太乙一听,才惊觉此人并非其人,但也带着妖气,只见几条白影用一条大棍前后扛着绳网就走。他决定不作声,屏息静气,看这班妖人到底要把他带去何处。

       走了大槪一个时辰,众人来到一个黑水潭前,带头的女子纵身没入水中,一下子不见了踪影,随行数人也扛着绳网一跳而下。

       太乙只感到眼前一黑,身体像没入泥淖之中,呼吸困难,但很快就跌进一个偌大的空间中,有天有地,只是天是黑墨墨的,地像着了火一样,熊熊地烧着,到处烟雾弥漫,远处还不时传来爆炸巨响,然后是洪洪火焰升上半空。

       他只感到周围妖气冲天,仔细一看,果然不出他所料,此地正是魔界的第九层。

       天地初分,划成三界:天界、人界和魔界,神族、人族和妖族分居三界,其中天界的统治最稳定,一直都由天帝管治。人界因地隔山阻,大家各据一方,仍未有一个统一的领主。魔界有九层,每层有一个魔主,最底层的魔主,地位反而是最高的,但因为经常易主,所以不是所有妖族都归顺于魔界。

       此时,路上妖人渐多,每人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行。

       太乙听得其中一个只有半边头颅的妖魔说:“今天是魔尊帝炎的婚宴,你带了什么贺礼来?”

       他旁边一个五官长在脑后的妖魔回答:“是我妻子的心肝脾肺。”

       那半头妖怪大为诧异地说:“你竟然连枕边人也杀了?”

       那妖魔jiān笑几声说:“为了表示我的诚意,无毒不丈夫。你呢?”

       那半头妖怪格格地笑道:“我妻子肚中还未足月的胎儿,闻说这是最补身的。”

       二人一笑一和,太乙听得直冒火,如果不是乔装打扮,混入魔界看个究竟,一定出手击毙这两个丧尽天良的妖人。

       太乙心想,自己当然是给抓来作贺礼的,那魔尊听起来像是魔界之主,不知是何许人,既然来了,他倒想一睹其真面目。此时,他已被抬进一个火光熊熊的台下,只见台上的妖人手起刀落,血花四溅,一个头颅已滚到地上,然后有人捧着酒爵离去。他趁扛着绳网的人走开后,施展软骨功,从网眼中穿越而出,然后从容地迈步而去。

       只见远处传来阵阵鼓乐声,心想喜宴应该在那边举行,于是加快脚步走过去。路上虽然遇到不少妖人,但大家都忙于赴宴,根本无暇理会他。

       待走近一看,才见到面前矗立着一座硕大无匹的巨型铜像,足有二十多丈高,底座有二十围之大,右手手握宝刀,盘膝而坐,样子凶神恶煞,如怒目金刚的睥睨天下。

       太乙站在人堆的后面,因为他身型高大,所以看得格外清楚。巨像下摆着两座宝椅,金光闪烁,上面坐着一男一女,男的面目狰狞,女的蒙上头纱﹐一身珠光宝气。女子身旁站着一个白衣女子,容颜秀丽。太乙一看,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,那不正是昨天在河旁和汝织说话的女子﹗

       坐在那魔尊身旁的新娘到底是谁?难道是她?

       心有戚戚然,不yù多留,转身yù离去。一不小心,手肘碰到了旁边一个有两张脸的妖魔,对方瞪了他一眼,随即满脸狐疑,嗅了一下,抓着他的肩头说:“你是谁?”

       太乙暗叫不妙,一个扭身,肩膊已甩开了他的手。

       刚才的一声叫嚷,已惊动了其余各人,旁边已有人大声叫道:“有jiān细混了进来﹗”

       虽然他不是存心混进来,但堂堂天神,如果被人发现乔装进入魔界,传了出去,一定有失体统,于是拔脚就跑,有人在后面叫嚷道:“快追﹗

       太乙脚下一蹬,一眨眼,已来到刚才跌下来的地方。但左顾右望,也找不到魔界的出口。后面的追兵快到,难道要跟他们大打出手?还在犹豫不下时,左臂已被一只衣袖卷着。转头一看,竟然是她﹗

       她也很惊讶地望住他说:“怎么又是你?”

       太乙心里马上释然,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,那新娘不是她﹗

       她蒙上面纱的脸疑惑地盯着他,心想此人怎么一看见自己就笑。

       后面追来的人脚步声渐近,太乙皱着眉的瞧着她。她低头思忖了一阵,忽然一掌打向太乙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凌空推向正赶来的魔兵。他怔了一怔,一着地,几把大刀已架在脖子上。

       “把此人押往无明殿,我要好好审问他。”她一脸正sè地说。

       几名魔兵马上应道:“遵命﹗无明殿主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暗暗吃惊,心想:“原来她是魔界第八层的殿主,怪不得法力如此高。”

       无明殿是魔界的第八层,地位仅次于魔尊的第九层,其余七层分别是奈何殿、名sè殿、六入殿、有生殿、舍身殿、苦集殿和破灭殿﹐每层魔界都有一名殿主。

       那几个魔兵架着太乙化身的樵父,一直往前走,他以为第八层魔界就在第九层的上面,谁知入口竟然是第九层的尽处,怪不得他找不到出口,原来整个魔界不是纵向,而是横向,一层包着一层的。每一层的入口都不断地绕着另一层转动,要待两层的入口都停在同一位置,通往另一层的魔界之门才会打开。

       走了一会,只见其中一个魔兵伸手指向前面空荡荡的地方,念念有词,然后在一片火光之下等待着。本来空无一物的前方,忽然现出了一只竖立着睁开了的大眼睛,足有一丈高,瞳仁深处是无底的深渊,感觉诡异非常。

       太乙皱了一下眉,已被众人推进眼睛去。

       本以为每层魔界都是一样的,谁知一踏进无明殿,却发现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,根本什么也没有。太乙一转头,刚才几名魔兵已消失了,只剩下他一人。他环视四周,空气静如止水,连风也没有,天地一sè,不辨四方。

       “你到底是谁?”一把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脖子后面响起。

       太乙回过头来,只见她一双星眸正牢牢地盯着自己。他没有回答,却从怀里取出一条纱巾,递到了她的面前说:“还给你的。”

       她眼神闪过一丝讶异,似嗔非嗔的说:“就是为了还我这个东西?”

       太乙一脸窘态,不知从何说起自己化身樵父,然后被人误抓来魔界,结果却再遇上她。现在既然知道她是魔界中人,而且地位不低,他是众神之首,此地实在不宜多留半刻,于是语气一转地说:“本座一时不慎,误入魔界,还请姑娘指点出口的迷津。”

       她瞧了太乙一眼,见他忽地客气起来,也冷冷地说:“跟我来吧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尾随着她的背后,只见她曳着长裙,蹀躞而行,体态优美,心神不禁为之一荡。

       走到一处白茫茫,定神一看,地上有一泓清泉,透着慑人的寒气,她指着那水说:“这是捷径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回头望了她一眼,正想道谢,她却别过脸去,于是唯有收起心神,往水中一跳,不一会,已从一棵树上掉了下来,抬头一看,什么出口也看不见了。

       无明殿内的白水泉旁,汝织怔怔地望着他刚才跳下去的清泉,叹了一口气,然后伸手一抹,整个泉水兀自消失了。

       她若无其事地回到魔界第九层,婚宴仍在进行得如火如荼。有魔兵一见到她,马上禀告说:“无明殿主,魔尊有请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皱了一下眉头,刚才给那人耽搁了,于是一个飞身,已落到魔尊的宝座之前,拱手道:“无明殿主来迟了,请魔尊恕罪﹗”

       魔尊通红的双目瞧了她一眼,随意地挥一挥手。汝织抬头望了他身旁的新娘一眼,那正是自己的结拜姐姐蛛姬,长得妖娆冶艳,站在她身边的是蛛姬的亲妹妹银儿。

       再一眼扫过去,左首的上座是空着的,那是她的座位,其余各殿的殿主都已到齐了:顺序下去是第七层奈何殿的殿主无愁,两条白眉长及腰际;第六层名sè殿的殿主目错,五官完全倒置,眼睛长在下巴位置;第五层六入殿的殿主无贪,肚腩袒露;第四层有生殿的殿主连环,手长及地;第三层舍身殿的殿主无依,老态龙钟,但jīng神矍铄;第二层苦集殿的殿主额颜,豹面人身;第一层破灭殿的殿主梧桐子,外型跟十岁小孩无异,一见她来,马上朝她扮了个鬼脸。

       汝织白了梧桐子一眼,走到座前,甫一坐下,魔尊即站了起来,带起了一阵劲风。他身高丈余,虎背熊腰,双臂青筋凸现,两腕系着黑皮圈,在火光下闪闪发亮。

       “今天难得各殿主济济一堂,本尊要宣布另一大喜事。”他声如洪钟,站在远处观看的妖魔也听到一清二楚,众人随即翘首以待。

       他顿了一顿,激昂地接着说:“九星会聚,rì月无光之时,炎黄魔刀就会出鞘,就是魔界一统三界之rì﹗”说罢,一把金光闪烁的刀鞘已高举过顶,台下马上爆出一阵欢呼喝采之声。

       在台上端正坐着的汝织,心里却怦怦乱跳:“炎黄魔刀是一把集怨念和邪念的邪刀,本来是一对的,分别由一对兄弟拥有,一把叫炎刀,一把叫黄刀,后来二人相残,两刀沾了二人的鲜血,合而为一,威力更胜从前,和黑玄神剑齐名,一邪一正,只是拥有这把魔刀的人都不得善终。”

       魔尊一脸满意地回到宝座,瞥见汝织黯然的神sè,有点不悦地说:“无明殿主,你对本尊的话有怀疑吗?”

       汝织马上赔着笑说:“属下不敢,只是这刀……”

       魔尊藐藐地说:“那无稽的不得善终之说,无明殿主竟也相信?”

       汝织迟疑了顷刻,魔尊已信心十足地说:“本尊的炎黄魔刀,加上殿主的碎月铜镜,我们已经胜券在握了。”

       她支吾地点着头,看来这场神魔之战是在所难免的了。

       “无明殿主,今天何以如此优柔寡断,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。”魔尊盯着她蒙上面纱的脸说。

       汝织马上神态自若地说:“属下过虑了,以魔尊的法力,统一三界,指rì可待。”

       魔尊随即纵声而笑,满意地转过头去,看着他旁边的新娘蛛姬。

       汝织心里却暗暗担心,魔尊为人好大喜功,忠言逆耳,他背后的巨型铜像本来只有两丈高,魔界每次易主后都要重铸铜像一次,现在的参天铜像不知费了多少人力才建成。魔尊这场婚宴更大排筵席,前来魔界送礼的妖魔仍络绎不绝,三天三夜后才结束。

       太乙回到九重天后,再没有下凡间巡视。直至有一天,天帝传召众神商议大事,他才再次听到魔界这个名字。

       一片茫茫的烟雾中,立着四根望不见顶的白玉巨柱,每根柱足有十人合抱的粗,柱上雕满兽首云纹,巨柱之间,面南的宝座上,坐着顶天立地的天帝,他捋着胡子,语气沉重:“近rì南天门外异采结集,九星联珠之rì将至,魔界蠢蠢yù动,三界恐有祸端。”

       站在太乙旁边的天乙已急不及待地开口说:“先下手为强,趁他们羽翼未成,我们就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       天帝低头沉吟了一会说:“本帝也正有此意,太乙,你有什么好提议?”他见众神之首的太乙一直沉默不语,着实有点奇怪。

       太乙皱了一下眉头,正sè道:“如果我们无缘无故下凡攻打魔界,怕出师无名,反而有损天帝的名声。”天帝听了,脸sè一沉,想不到太乙竟然忤逆他的意思。

       天乙见太乙有所退避,於是乘兴的说:“魔界中人,妖xìng难移,人人得而诛之,等他们做大,迟早会为祸三界,我们早一步灭掉他们,免除后患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悻悻地说:“不是每一个魔界的人都是如此的。”

       天乙疑惑地说:“听大哥的口气,难道你认识魔界中人?”

       太乙瞪了他一眼,不满地说:“你说什么?”他和魔界的无明殿主有过数面之缘,算不上是认识,但也觉得她并非大邪大恶之人,天乙之言是太过了。

       天乙转怒为笑说:“大哥既然和魔界毫无关係,何以出言维护他们?”

       太乙沉着气说:“你……”

       站在二人之後的地乙是一贯的沉默,他是三兄弟中最不显眼的一个,看着太乙和天乙在争论,也不开口帮哪一方。

       天帝见他们互相顶撞,于是摆手道:“本帝已决定,不rì派天将下凡直捣魔界,你们准备一下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一听,看来天帝一早已立定主意攻打魔界,叫众大神来商议其实只是一个幌子,他心里却惴惴不安:“难道大家真的要兵戎相见?”

       站在一旁的天乙却是暗暗高兴,神魔大战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了。

       魔界深处,魔尊帝炎在斜榻上正拥着蛛姬,这女子天生一对勾魂鳯眼,男人一看,都被勾掉三魂七魄。蛛姬在他的怀里被逗得格格地笑,上衣早已褪了大半,露出半边身躯。

       此时,有魔兵跪在远处的门口,皱着眉头,不敢开口,待了一会,还是硬着头皮,干咳了两声,怯懦地说:“禀告魔尊……”

       魔尊兴致正高,给这一声阻断,头也不回,怒不可遏地说:“什么事?”

       那魔兵已吓得身子发抖,口吃地说:“破……破灭殿……殿……殿主回报,魔界外面集结了大批天将天兵……”

       魔尊勃然弹起,双目喷火地说:“他们终于来了﹗”说完披上衣服,但又忍不住回头捏了蛛姬的粉脸一下,jiān笑着说:“美人,待本尊回来,再好好收拾你。”

       蛛姬眼波流转,微嗔道:“不要让奴家等太久啊。”最后一字简直如呻吟一样,令人浑身酥软。

       魔尊白了跪在地上的魔兵一眼,昂步走出了房门,然后来到了巨像前的宝座,只见各殿主已齐集座下,似乎已等了很久。

       梧桐子像一个孩子般跳到魔尊的面前,苦着脸说:“魔尊大人,怎么办呀?怎么办呀?我很怕啊﹗”

       这梧桐子其实已有几百岁,但因修炼一种邪门法术时走火入魔,伤了身心,身体顿然变成一个小孩般,心智时而幼稚,时而成熟。

       魔尊哼了一声,严声喝问:“不要吵了﹗到底来的是什么天将,你看清楚了没有?”

       梧桐子给他当头一喝,脑筋马上清醒了,一本正经地说:“回魔尊,带头是三个高大的男人,年纪三十左右,分别穿着金银铜战袍的,天兵大槪有三千。”

       “竟然是太乙、天乙和地乙三位大神,看来他们这一趟是志在必得。”

       魔尊沉着气,转头望向头发已斑白的无依说,“舍身殿主,你有什么好对策?”

       无依以足智多谋见称,他干咳了几声,气定神闲地说:“回魔尊,天庭派重兵攻打魔界,此刻斗志正昂,我们暂且以退为进,待其意志散涣时才出去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。”

       豹面人身的额颜也帮腔道:“舍身殿主说得有道理。只要我们不出去,他们也无奈何。”众人也纷纷点头。

       魔尊沉吟片刻,心里也挂着蛛姬,于是吩咐道:“梧桐子,你好好把守第一层魔门,有什么动静,马上回报。”

       那梧桐子眼珠一转,咧着嘴巴傻笑道:“知道了﹗知道了﹗”然后拍着手说:“这次好玩了﹗”

       魔尊白了他一眼,心想好端端的一个魔界殿主,练什么邪术,弄成如今像一个白痴一样,幸好梧桐子人虽像小孩,但法力完全无损,而且始终忠心如一,从没闯过祸,否则一早就把他撤换了。

       汝织看着魔尊离去,心想拖得一时就一时,不知为何,她已不想插手此事,是因为他吗?

       她的心事却被站在一旁名sè殿殿主目错看穿,他的眼睛虽然长在下巴上,但目光锐利,忍不住对她说:“无明殿主自从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,无心魔界之事……”

       汝织白了他一眼,眼神利如剑刃,然后拂袖而去,目错马上噤声。

       旁边的六入殿殿主无贪搓着下巴,贪焚地望着汝织婀娜的背影说:“这女人挺会装,看她姐姐那副媚态,我就不相信她在外面没有男人。”

       “刷”的一声,无贪忽然感到脸上一阵赤痛,原来已被奈何殿殿主无愁的长眉拂中,只见他斜乜着自己,冷冷地说:“说话检点一些。”

       无愁也看出汝织回来后有点不同,但又不晓得什么原因,经无贪这么一说,他心里就有点不快。

       “没事了吧?”站在众人身后有生殿殿主连环打着呵欠说道,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
       无愁冷眼瞧着他,心想此人何德何能,如果不是魔尊的亲弟,恐怕也坐不上这殿主之位。

       余下五人各怀鬼胎,最后也无语地各自离去。

       从南天门浩浩荡荡来到极西之地的天兵,齐集在树林半里以外的地方,只见树林后面一片烟雾迷离,魔界就在世界的尽头,他们已扎结在此地多天了,但仍没有半点动静,一个魔兵也见不到。

       穿着金sè战袍的太乙,雄纠纠地傲视前方,天乙站在旁边皱着眉头,不耐烦地说:“这班妖人,还不出来迎战?”

       地乙默默地站在二人背后,他是三神之末,平时都甚少说话,此刻忽然说了一句:“他们是在消耗我们的意志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瞧了他一眼说:“三弟的意思是强攻进去?”

       地乙不自为然地说:“可以引他们出来,打开魔门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抬头望天,只见rì照西移,树林的倒影越来越长。太乙转过头去,威严地说:“传令下去,退兵。”声音响彻树林。三千天兵,不用一刻,就已全部消失了。

       过了两个时辰,天sè已暗,守在魔门的魔兵入内禀报:“天兵已退了。”

       梧桐子闻言大悦道:“真的?”说着已步出魔门,亲自看个究竟。

       忽然,一对冰冷的斧头已架在脖子左右两边,耳际传来一把粗壮的声音:“叫他们打开魔门﹗”

       梧洞子流着冷汗,咬紧牙关地说:“休想﹗”斧头已抵进肉里,梧洞子感到有点麻痛,于是哇哇地哭着说:“你们欺负我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听得心烦意乱,正想一斧了结他,旁边的地乙忽然上前哄着说:“乖﹗开门给叔叔,我们进去一起玩,好不好?”

       梧桐子流着一脸鼻涕,瞧着地乙说:“真的?你不要骗我……”

       地乙马上拉开了天乙的双斧,笑着说:“看﹗叔叔没骗你,快去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瞪了地乙一眼,低声说:“出了有什么岔子,你可要负责﹗”

       梧桐子一蹦一跳地走开,双手高举,然后念念有词。

       暮sè中,一条垂直的火线兀自出现,然后慢慢向左右拉开,一只黑sè竖立的巨眼悬在半空,瞳仁像燃烧着的火球,照得周围发亮。

       天乙兴奋地说:“魔目之门﹗”于是手起斧落,一阵血花飞溅,地乙一脸愕然的瞧着地上滚动的一个人头,两只眼睛仍然天真的望着他。

       守在魔门里面的魔兵正等着殿主梧桐子回来,忽然一件黑sè物事从外面丢了进来,一直滚到正走近来的魔兵脚下,低头一看,失声大叫道:“殿主﹗”

       众人怯生生地走近一看,只见一颗还流着血的头颅正面朝上,两目睁开,嘴巴两角仍向上翘,好像在微笑,不正是刚才走出去的殿主梧桐子﹗其中一人惊惶地说:“快通知魔尊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执着沾了血的双斧,冷眼瞧着地乙,心想这三弟平时木讷寡言,想不到原来是深藏不露,他可不能掉以轻心,转头看见太乙屏息凝神,牢牢地盯着仍在燃烧的魔目之门。

       太乙回到天庭后,本来下定决心不再找她的了,也想过如果再碰面的话会是什么光景,此刻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,掌心不断在冒汗。

       魔界之内。

       “轰”的一声,魔尊一掌击碎了大门,把跪在门外通报的魔兵震得四肢尽断五脏俱碎,身体和大门散落在地上。蛛姬吓得脸无血sè,她从来没见过魔尊如此生气的,抖着手摸着他的背说:“魔尊息怒。”

       魔尊气得双目爆火,一把推开了蛛姬,冲了出去。

       其他殿主收到消息,已齐集在巨像之一,只见魔尊怒发冲冠的奔了过来,一手举着炎黄魔刀,咆哮大叫:“老子没有耐xìng等了﹗传令下去,杀他妈的片甲不留﹗”

       满脸皱纹的无依忧心忡忡的出言制止道:“魔尊请息怒,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﹗现在还未到九星联珠之时,请魔尊忍耐一阵。”

       魔尊闻言,心中更气,大骂起来:“九星联珠未到又怎么样?你怕本尊打不过他们吗?”

       无依马上低头说:“属下不敢。”心里却暗暗叹息,大难临头矣。

       魔界之外,太乙一直望着魔目之门,里面的火焰正烧得通红。一眨眼之间,一大堆黑压压的人影正在瞳仁的火焰中出现。

       天乙举起双斧冷笑道:“果然出来了﹗”

       火光下,沙尘滚滚,魔兵如cháo水般从魔目之门涌出来,一字排开,一瞬间,已排成了一个十字阵势。太乙放眼过去,却不见她的踪影,心里纾了一口气。

       站在阵前的高大人影,正是他之前见过的魔尊帝炎,只见他一双血红的虎眼,愤怒地瞪着他们三人。他一扬手,后面陆续走出几条人影。

       太乙定睛一看,血也凝住了,站在魔尊旁边的白sè窈窕倩影正是她﹗只见她一个飞身,盈盈的落在两方之间,他正要飞身过去,旁边的天乙已快他一步,不屑地说:“竟然派一个女流之辈打头阵﹗让我来教训她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手握双斧,飞跃而上,稳稳地落在她的前面,傲慢地说:“妖女﹗报上名来,本座让你死得痛痛快快﹗”

       汝织蒙上面纱,冷笑一声说:“本座也让你死得明明白白,本座乃无明殿殿主,你的名字,不知也罢。”

       天乙一听,倒吸了一口凉气,原来眼前的妙龄女子,竟是魔界第二把交椅的无明殿殿主,怪不得口气如此大。

       说时迟那时快,一束银丝已朝着他的面门飞shè过来,天乙马上举斧格挡,银丝遇阻即卷起,迅速地把斧刃重重缠住。

       天乙心里暗笑:“跟我斗力,你未必胜我。”眼眉一扬,双足盘根入地,反手直把她连人带丝拉过来。另一头的汝织也不甘示弱,左脚向后一拨成一弓步,和天乙力拚。二人手执银丝一端,互相较劲。

       太乙看得心惊胆战,轮硬功,汝织未必可以胜天乙,心里竟然替她担心起来。

       突然,银丝从汝织的一端闪出电光,滋滋地流向天乙这方。

       天乙瞪了她一眼,心想:“这妖女果然不够胆跟我硬拚。”手腕一转,施劲于利斧上,yù将银丝切断。怎料那银丝却柔韧如橡皮,任他怎拉割也切不断。

       眼看电光已逼在眉睫,天乙无奈将虎口松开,汝织嘴角一斜,天乙整把斧头已脱手而飞,然后“铮”的一声跌在远处。

       天乙登时气得脸sè酱紫,不由分说,挥着单斧劈将过去,一轮白sè电光霍然扫向对方的腰际﹗

       汝织向后一个空翻避过了,天乙怎会容她有喘息的机会,趁她还未着地,已提着利斧,劈向她的背心﹗

       忽然有人叫了一声:“小心﹗

       天乙呆了一下,左脸旋即被一条白影拂中,这一斧就劈了一个空,对方已飘然落在远处。他只感到脸上一阵刺痛,用手一摸,掌心都沾满了血。他满脸困惑地转头看了太乙一眼,疑心刚才是否听错了。

       太乙见汝织也朝自己望了过来,只好若无其事地昂首观望。

       天乙来回瞧了两人一眼,心中疑团顿生,于是冷哼一声,伸手一吸,远处的利斧已飞回掌中,然后一个翻身,握着双斧,在空中挥舞。

       只见天地骤然变sè,狂风大作,电光四闪,沙尘纷飞,众人都看得目定口呆。

       天乙嘴角一歪,两道电光已直shè向汝织,只见她柳眉一扬,两手左右轻轻一扬,一双水袖分垂地下,然后运劲一挥,两条长袖已如长蛇般扑噬过来。

       汝织功力以yīn柔见称,长袖一碰上天乙的强劲,即如两朵绽开的白菊一样,化成万片长条花瓣,和电光交缠一起,即时火花迸现。

       二人各据一方,一时之间,难分轩轾。

       天乙见她功力不弱,这样打下去,自己也占不了多少便宜,于是把心一横,右手一松,斧头离手堕地,然后扭身一踢,正中斧柄,利斧即如飞轮般向她直飞过去。

       汝织的双袖被他的电光牵制,霎时间难以抽回来,眼看利斧已劈向面门,她一个弯身,碎月铜镜霍然从背后弹出,“铮”的一声,旋即把斧头挡了回去,自己也乘势收回长袖。

       天乙伸手一接,斧头落回右手中,心中大骇:“这个妖女怎会有碎月铜镜?”

       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,汝织已握着铜镜向自己shè出一道劲光,天乙一个闪身,地上已被轰出一个大洞,还透着焦味,他心里刷了一把汗,心想:“这情势,不速战速决不行了。”于是运劲全身,两斧闪闪发光,一个扭身,化作一股龙卷风,直向汝织扫过去。

       汝织冷哼一声,也化作一股白龙卷,只见两股龙卷风在两阵之中,互相激撞,火光四迸,铮铛之声不绝。

       太乙看似冷静的观战,心里却担心非常。

       忽然,“铮”的一声,一把利斧向着魔兵阵势疾飞而出,排在前面的魔兵吓得后退几步,利斧“嗖”地砍在其中一人的脚前,劲力之大,斧柄摆动了几下才静止下来。

       跟着是一条人影从风中被掷了出来,正是天乙,幸好他反应敏捷,才不致扑倒地上,但这情景也够狼狈了。

       天乙低头一看,胸前已被铜镜划破了几道口子,上衣都被血沾湿了,他狠狠的回头一看,魔兵阵形已爆出一阵欢呼声。他气得想提斧再上,已被太乙阻止,正想出声,只见他已飞身而去。

       太乙站在一旁观战,怕再打下去,双方都会受伤,天乙一败阵,已耐不住要出去帮忙。他这一下可是出于好意,但天乙为人猜忌,觉得他是在众人前落自己的面子,心里大大不悦。

       汝织一见太乙飞身而至,优雅地走到魔兵的阵前,淡然地说:“东皇太一终于也要出手了。”

       魔尊一听,得意之sè溢露脸上,心想自己还未出马,已迫得众神之首出来了,这一回合,气势已胜了对方。

       太乙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汝织,心里两难:如果不奋力一战的话,己方士气一定不振,神族威名荡然无存;如果全力迎战的话,刀剑无眼,万一有什么闪失……

       想到这里,眼前一闪,一条白练已刺到脸前!

       太乙马上侧脸闪避,一阵炙热从脸颊擦过,他伸手一抓,把一条白sè长袖卷在左臂上,然后,左右两手一拨一拽,让长袖反复缠在两腕之间,才几下工夫,已把汝织拉到离身边不到一码。

       汝织果然忌惮埋身战,杏眼圆睁,左手一抖,一掌已向他胸前削去,迫他放手。

       太乙反手举起腕间的衣袖回挡,“啪啦”一声,布帛尽裂,只见两人之间忽地雪花纷飞。

       汝织的右边衣袖已化成布碎,绕着二人在空中飘动。她低头一看,脸上马上飞过一抹红霞,整条纤纤雪白玉臂已呈露人前,风从袖入,上半身已有丝丝凉意,吓得她掩臂扭过身去。

       太乙本无褺渎她的意思,有点抱歉之sè,忽然一道白光迎面shè来,他斜斜地侧身闪开。

       一个长眉灰衣男人凌空大喝一声:“无耻之徒﹗”说着已挥剑直刺过来。

       太乙从容不迫地扭动身体左闪右避,那人已刺了几十下,但仍然连他衣角也碰不了。转头一看,汝织已一手扣在肩膊破烂的袖口上,万千银丝从掌中流出,互相交缠,一剎间,一只闪闪生辉的白sè衣袖已织好了。

       无愁见太乙目不转睛的瞧着汝织,恨不得一剑刺瞎他的双目,于是狠狠地一连数十招都是专攻向他的脸部。

       太乙看似是闪避,其实是想看清对方的路数,心想此妖人心肠狠毒,分明是想刺瞎他。眼睛非要害之处,可见他是怒气攻心,完全不按章法,转念一想,难道此人也喜欢汝织?眼角忍不住扫向站在远处的她。

       魔尊眼见无愁刺了几十招,太乙仍丝毫无损,连兵器也未亮出来,眉头已大皱起来。

       无愁久攻不下,向后一个翻身,甫一落地,已直刺刺地一剑戳向太乙。这次他改了招数,手腕一转,剑光如银蛇舞动,千蛇攒助,疑幻疑真。

       太乙待他剑尖刺近胸口,才吸了一口气,然后双臂一扬,一招力拔山河,一堵力墙已把剑尖震开,反弹力之强,无愁也被震得向后连翻几下,快将跌下来时,一只衣袖已把他卷住,扶直了身子,转头一看,汝织已落在身旁,冷漠地说:“让我自己来﹗”

       无愁看着她,只见她一脸寒霜,连正眼也没有瞧自己一下,不禁有点失望。身后忽然有人嗤了一声,无愁眼角扫了一下,正是那xìng格猥琐的无贪。若不是魔尊在旁,他肯定要教训他一顿。

       此时,天兵那边忽然战鼓雷鸣,原来是地乙趁己方气势如虹,马上发动大军,只见一排排天兵握着兵器,乘势冲将过来。

       魔尊早已等得不耐烦,大喝一声,后面的魔兵也叫嚣着冲了出来,一时之间,沙尘纷飞,刀光剑影,血花四溅,双方杀得难分难解,一片混乱。

       突然一条白影跃上半空,越过两军的头顶,太乙一看,正是汝织,稍一分神,两束银线已发shè过来,缚着两臂。跟住一道电光已劈将过来,他弯身闪避,刚一抬起身子,已感到胸前一阵冰凉,碎月铜镜柄端的长剑已刺进了他的胸膛!

       太乙喉头哽咽,难以置信的望着汝织,想不到自己手下留情,竟然让她有机可乘,心里很是懊悔,于是大喝一声,把她的剑硬生生地震开,一条血柱马上从胸口喷将出来,然后愤然亮出黑玄神剑,横剑一扫,只见她表情错愕地瞧着自己,低头一看,她一手按着下腹,鲜血已从指缝间急流而下。

       汝织眉头紧皱,忍着痛楚纵身而起,他也咬紧牙关,尾随其后,二人一前一后在半空追赶,转眼两方大军已落在身后,离他们越来越远。

       太乙只感到周围越来越炽热,上衣已湿了一大片,一边追着她,一边在拭汗。刚一抓住她的衣袖,忽然,一阵夹着硫磺的硝烟冲天而上,他还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脚下已爆出几阵隆然巨响,一顶黑云喷将过来,将二人淹没其中,然后是几条大火舌涌上半空。

       连远处的两军也看得一清二楚,有人在大叫:“是喷火山﹗”

       魔尊兴奋地握着炎黄魔刀叫道:“是九星联珠﹗”

       只见一大条火柱冲上云霄,跟着又爆出几下巨响,亮遍半个天空。

       太乙拉着汝织的衣袖,身体如火烧炙般难受,忽然感到胸口剧痛难当,眼前一黑,急堕而下。

       不知过了多久,太乙乍一醒来,只感到一阵凉意,原来自己俯伏在河边,下半身浸在河水中,河水都被染成一片血红,转头一看,汝织披头散发在河水中载浮载沉。他拖着痛楚的身躯,走入水中,拽着她的衣袖,把她拉上了岸。只见她脸sè惨白,双目紧闭,伸手一探,气若游丝。

       太乙抬头一望四周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方。瞧了地上的汝织一眼,只见她衣裙上仍沾了大片血迹,眉头一皱,低声地说:“得罪了。”于是掀开了她的衣服,伸手入内,触手处是一条冰凉的刀痕,刚才那一剑,幸好没有伤及内脏。

       他吸了一口气,缓缓地从掌中输送真气,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她的伤口慢慢愈合了。

       过了一会,汝织才苏醒过来,瞥见自己衣衫不整,太乙的手在自己的下腹有所动作,她吓得花容失sè地叫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       太乙早已臊得满脸通红,支吾地说:“我……”

       汝织定神再看清楚,才吁了一口气,但也羞得别过脸说:“对不起,我误会了,我以为……”声音细得只有她才听得见。

       太乙是第二次见到她这种表情了,心神不禁一荡,但迅即收起杂念,全神贯注为她疗伤。

       “你不要浪费你的真气了,我没大碍了。”汝织淡淡地说,“你自己也受了伤。”说时抱歉地望住他的胸口。

       太乙捂着胸口,满有深意地说:“你也是手下留情,没有真刺下来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听到这个“也”字,低头望地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
       太乙马上执起她的手说:“汝织……”

       汝织抬起头来,一双星眸凝视着他。

       太乙把她的面纱轻轻拉了下来,温柔地说:“我想看清楚你。”

       她从未被男人如此亲近的看着自己,只见太乙的一张脸越靠越近,一阵浓烈的男xìng气息令她透不过气来。

       太乙只是在她的粉脸上蜻蜓点水的啄了一下,她已羞得低下头来,红晕爬满一脸,他情不自禁把她拉进怀里,突然却呻吟了一声。

       汝织身子一颤,马上清醒过来,蓦地坐直了,只见他捂着胸口,神情有点痛苦。他刚才一时意乱情迷,竟忘了自己胸口的伤。她一脸关切的仰起头问道:“还痛吗?”

       太乙轻咳了一下,抓着她的手微笑着说:“没事,调息一下就可以了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心里仍是有点不放心,腼腆地说:“让我看一看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怔了一下,犹豫了一阵,然后拉开了衣襟,露出寛阔结实的胸膛,只见胸口zhōng yāng给碎月铜镜的剑刺伤了,血已干了,周围又红又肿,之前给她划破的一道伤口早已结了疤,从左到右,横亘在胸前。

       汝织看得心里一阵绞痛,颤着手,抚摸他的伤口。

       太乙正想说几句话安慰她,她已抿着唇,闭上双目,把嘴靠近他的伤口,轻轻地呵一口气,一束银丝已从她的口中徐徐吐了出来,像千万条幼长的触须抚慰着他的伤口,太乙深吸了一口气,只感到浑身无比舒畅。

       只消一会,汝织移开了身体,那伤口已消失了,连一点疤痕也没有。

       太乙看了她一眼,打趣地笑着说:“早知如此,之前应该让你帮我疗伤好了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似嗔非嗔的瞪了他一眼,别过脸去。太乙一脸笑意的伸手搭在她的肩膊上说:“别生气,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。”

       “谁跟你开玩笑﹗”汝织扭过身去,甩开了他的手,正yù站起身来,太乙以为她真的生气了,伸手去拉她,谁知她一个踉跄,脚下一滑,整个人已跌入他的怀里。

       此情此景,二人你眼看我眼,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先主动,四片嘴唇已合在一起。过了良久,二人才分开。

       “现在我们怎么办?”汝织怔怔地看着他说。

       太乙眉头一皱,转头四处张望,他们在这里已呆了半天,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,心里也很奇怪,怎么两方人马好像都没有发现他们失踪似的。他站了起来,低下头正sè地说:“我去周围看看,你不要走开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马上跟着站了起来,有点不满地说:“不﹗要去一起去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听了,嘴角满是笑意,她这话大有跟定了他的意思,于是用手拉着她,她也没有躲避,二人一同跃上空中,消失了踪影。

       过了大槪一个时辰,二人落到地上,发觉仍是原来的地方:一条河和一片树林。

       太乙突然感到这地方有点邪门,他们去了这么久,结果又绕回来了。低头思索一会,发觉汝织的手一片冰凉,只见她眼神yīn晴不定,眼睛定定地望着天际。

       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太乙感到她好像发现了些什么,汝织脸上掠过一丝不安,点了点头。

       太乙见她神情认真,也猜到几分,只听到她沮丧地说:“我们掉进了魔界的裂缝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叹了一口气续道:“九星联珠,魔界之门大开,妖气冲天,大火山爆发,地动山摇,我们刚巧经过其中一道裂缝,如果是平时,以我们的功力,应该会安然无事顺利越过,但是我们都受了重伤,体力不支,结果被裂缝吸了进来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恍然大悟,难怪没有人来找他们,他们也见不到其他人。他苦笑了一下问:“那我们怎么离开这里?”

       汝织惘然地说:“要待下一次九星联珠,裂缝再次打开,我们可能有机会可以出去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听了,不但没有失望,反而惬意地说:“那好吧,我们就待在这里。”说完,一双眼睛已深情地凝望着她。

       汝织心里也高兴万分,听他的意思,竟然没有回去之意,他想跟自己在这里长相厮守了,回望了他一眼,含羞答答地靠在他的肩上。

       只见天上云霞四散,四周暮sè渐深,二人越靠越近,喁喁私语,情意绵绵,身影渐渐消失于苍茫暮sè之中。

       二人携手走进树林,找到一片平坦的草地,太乙把身上的金sè披风解了下来,铺在地上,回过头来说:「你在这里休息吧。」

       汝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:「那你呢?」

       太乙目光落在不远的一棵大树下,站起身来,迈步就要走过去。

       汝织却低下头说:「我一个人也睡不了这么大的地方。」

       太乙心中一动,拉着汝织的手,双双坐了下来,只见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,两片唇yù闭还张,胸口起伏不定,太乙只感到腹下蠢蠢yù动的一团慾火,此刻已燃烧高涨,忍不住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,然后顺势把她按倒在披风之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