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莱看书网 > 女生小说 > 灵珠后传之天玄地黄 > 第四一九章 一笑话别


       武陵山地处偏僻,和中土素不往来,世代以来住了很多寨民,寨民笃信巫术神灵,每年都有盛大的祭神仪式,其中以祭祀太阳神东皇太一的阵容至大。

       天乙几下工夫,已落在武陵山下,举目四望,果然是人间仙景,心想太乙一定是和那妖女在此双宿双栖了,堂堂众神之首,竟然为了一个魔界妖女,甘冒天下之大不韪,跟着嘿嘿地笑:“这次真的是天助我也,正是我取代他的好机会﹗”

       在群山之间流连一会,天乙感到其中的望月峰妖气最重,于是决定上山一看。走到山前,见到一个白衣少女迎面而来,样貌娟好,但满身妖气,他冷笑一声:“来得正好﹗”

       那少女一见到天乙,呆了一下,是神族的人﹗马上伸手拔出佩剑。

       天乙冷笑一声,伸手一掸,“铮”的一声,少女手中的长剑已断开两截,上半截掉在她的脚旁,几乎插到她的趾尖。她吓得马上掉头就走,天乙已一个飞身抢到她的面前,反手扣着她的手腕,将那断裂的剑身指向她的喉咙。

       “东皇太一在哪里?”天乙单刀直入地问。

       那少女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,喉咙震动了一下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      天乙冷哼一声,此人也太笨了,这话分明就是说知道答案,但不肯说出来。天乙把她的手腕一扭,剑身指向她的粉面,冷笑一声道:“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,东皇太一在哪里?”

       那剑身已抵在那少女的脸颊上,她稍一用力呼气,已感到脸上一阵刺痛。

       “他……”那少女痛得说不出话来,天乙把剑移开一分,让她说下去,“他……出去了。”

       天乙想不到她会这样回答,心中一气,一剑划破她的脸孔,只听得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那少女已满脸是血,昏倒在地上。他瞧了她一眼,忽然心生一计,拿着断剑,一剑剖开了她的衣服﹗

       这时夕阳西下,峰顶有一人独自在看着落rì,余晖映在他的黄金面具上,格外耀目。

       “流火﹗”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
       流火低下头来,没有回应,他知道是他爹,爹喜欢和娘亲携手上来看落rì。

       太乙走到流火的旁边,看着那落rì,淡然地说:“流火,我和你娘亲就如那rì暮西沉,而你,就是那旭rì东升。”

       流火笑了一下说:“怎么会呢,爹和娘亲是如rì中天,孩儿,什么也不是。”

       “记着爹的话,无论发生什么事,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。”太乙凝视着天际最后一抹红霞,若有所思地说。

       流火抬头望了他一眼,然后低头细味他刚才的话,只听得爹叹了一口气,已转头走开了。

       他忽然心血来cháo,喊了一声:“爹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回头一望,满意地笑了一下。

       那一笑令人如沐chūn风,直至许多年后,流火依然印象难忘。

       太乙走到躲在远处的汝织身边,她已忍不住落下泪来,拥着他不放说:“你真的要走?我们可以躲到其他地方去的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抓着她的肩膊说:“天帝已知道此事,我回去请罪,希望他会开恩,放过你和流火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拉着他的手说:“不﹗我们说过的,生死也不分离的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用手拭干她的泪水说:“我不会有事的,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。我答应你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含泪拥了他最后一次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sè之中。

       太乙一个飞身,已跃下山崖,跟着轻松地落在山下,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人影,正是等着他的天乙。太乙走到他的面前,冷冷地说:“走吧。”

       天乙笑了一下,二人一同往空中纵身一跳,身影向那九重天飞去。

       峰顶的汝织泪痕未干,旁边已走来一个白sè身影,那人握着她的手说:“姐姐,姐夫很快就会回来的,到时你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低头擦泪,转头望向坐在远处的流火,他一点也不知道他爹已走,可能不会回来了,不禁悲从中来,又再滴下泪来。

       两个时辰前,汝织和太乙在房中聊天,银儿神sè紧张地跑了进来,然后在汝织的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
       汝织脸sè大变,马上和银儿跑了出去,太乙跟在后面。三人落在山前的一处空地,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白衣少女,上衣被剖开,背上用刀刻上了几行血字:“大哥,见字速回天庭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大骇,四处张望,周围根本一个人也没有,除了太乙以外,也感觉不到有其他神族在附近。

       太乙上前一看,脸sè一沉,看来纸始终包不住火,他摸了一下地上的黄沙,皱了一下眉头,转头对汝织说:“他还在附近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
       汝织思忖了一会,不太情愿地和银儿离去。

       过了一会,太乙吸了一口气,把手中的黄沙往前面一丈之遥的地方撒去,只见黄沙停在半空,没有掉下来,一个人影已慢慢地显现出来。

       “大哥,别来无恙吧。”那人影诡异地笑着说,“怎么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不通知兄弟一声?”

       太乙冷哼一声说:“你想怎样?”

       天乙仰天大笑说:“大哥果然爽快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白了他一眼说:“废话少说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一脸妒意地说:“神魔一战后,你忽然下落不明,大家一直在担心你,谁知你竟然私通妖女,在此风流快活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一听,神sè黯然地说:“此事我自会向天帝交代,待我先向我的家人辞别,我自会跟你一同回去。”

       与流火话别后,太乙马上下山,和天乙同赴九重天上,不消一会,二人已落在九重天,太乙一脸澟然,徐徐地向天庭步去。

       天帝正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宝座上,旁边是女娲娘娘,台下是龙族的白龙和卧龙。天帝甫见太乙,脸露喜sè。

       太乙一踏进来,马上跪了下来说:“参见天帝。”

       天帝看了太乙一眼,捋了一下胡子笑着说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以为他在怪责自己,于是连忙道:“请天帝恕罪﹗

       天帝却以为他在说这么久才回来天庭,于是不以为然地说:“本帝知道你可能有难言之隐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愣了半晌,抬眼看着天帝说: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请天帝网开一面,放过内人汝织和儿子流火。”

       只见天帝的脸sè骤然一变,惊诧地说:“你的儿子流火?”然后瞥了台下的白龙和卧龙一眼,二人会意,马上拱手而退。

       太乙皱了一下眉头,忖思一阵,怒目斜向旁边的天乙,他却若无其事的站着,心里却在冷笑。

       天帝见太乙神sè有异,一脸正sè地说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女娲坐在一旁,皱着眉头在观看。

       太乙脸有难sè,想不到自己竟然上了天乙的大当,以为是天帝知道了他和汝织的事,派他下凡来找自己。他见天庭没有派天兵来抓人,以为尚有商量的余地,才贸然跟天乙回来。谁知天帝对此事根本一无所知,自己这次是自投罗网了。

       他正要开口解释,天乙已抢先说:“回天帝,东皇太一太乙与魔界妖女汝织结姻,生下儿子流火。”说时特别强调“东皇太一”四字。

       天帝闻言,铁青着脸地质问太乙:“此话当真?”

       事到如今,太乙已无法隐瞒,只有惭愧地低下头默认。

       天帝怒不可遏,一掌拍落宝座的扶手道:“你身为众神之首,竟然知法犯法﹗该当何罪?”

       太乙皱着眉垂下头说:“一切听从天帝发落。”

       天帝举掌过顶,掌心已燃起熊熊烈火,准备一掌拍落太乙的天灵盖上,眼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最后垂下手来,叹了一口气道:“太乙,你为何如此糊涂?”

       天乙见天帝竟然停下了手,眼珠一转,激昂地说:“天帝若不严惩不贷,恐怕法纪无存。”

       天帝神sè一凛,凝重地说:“此事本帝自有主张。”

       天乙还想进言,已被天帝扬手阻止,心里又急又气。

       “来人﹗”只见天帝气定神闲,声音却如洪钟般传到殿外,两名天兵已马上跑了进来。他撒了一下手说:“将太乙押往天牢﹗”

       二人一听,面面相觑,过了半晌,才转向已站起身来的太乙,可是二人震慑于他的威名,谁也不敢先动手。

       太乙昂首望了二人一眼,双手垂腰,毫不反抗,自行开步而行,二人只好挺着长刀,急步跟着前去,天乙此时也识趣地拱手而退。

       大殿上只剩下天帝和女娲,天帝一脸铁青,跌坐在宝座上,想起刚才太乙提到儿子的名字叫“流火”,心里惴惴不安,难道那预言所指的三界之主是他?如果属实,此事比惩办太乙更重要,所以先把他收监,然后再作打算。

       过了片刻,女娲才开口道:“此事事关重大,天帝请三思。”

       天帝脸sè一沉,问道:“女娲娘娘有何良见?”

       女娲叹了一口气道:“一个情字,害人不浅。天帝既然不忍置太乙于死地,又不可不立纪纲,何不将他流放到三界之外?至于那妖女和他们的儿子……”

       天帝如今最忧虑的其实是那个流火,女娲有好生之德,也不忍赶尽杀绝,于是续道:“二人只是魔界中人,没了太乙,实不足为患,大可让其自生自灭。”天帝沉吟半天,不作回应。

       女娲见天帝没有表示,心知他可能听不进自己的意见,刚才龙族的白龙和卧龙前来,又在争论龙主之事,天帝已不胜其烦,于是站起身来拱手道:“天帝rì理万机,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宜,本座先行告退了。”

       走出殿外,眼神正好碰上伫立在外面的天乙,女娲眉头一皱,心想:“这兄弟二人xìng格迥异,太乙为人光明磊落,此人则满肚心机,太乙虽然生死未卜多年,天帝不擢升他做东皇太一,实是明智之举。”想到太乙一世英明,到头来竟然为情而身败名裂,实在教人唏嘘不已。

       天乙见女娲瞥了自己一眼,有点心虚,于是转头急步离去。

       成为阶下囚的太乙,坐在天牢内运功调息,牢外几名守卫见状,不时交头接耳。此时,一条黑sè人影傲然而至,众人一看,都楞住了。

       来者不是别人,正是天乙。他斜眼瞟了两旁守卫一下,他们都吓得让开了路,恭敬地说:“天乙大人﹗”

       他昂首阔步走近太乙,只见他盘坐在一块广十步的石板上,闭目养神,全身罩着一条光柱,两条手臂各束上一环金光,金光连着圆板。

       天乙冷笑一声,这区区天牢和金光环怎能困住太乙,他是心甘情愿受罚的。他瞄了身后的守卫一眼,嘴巴没有动,却用隔空传声的方法跟太乙说:“大哥,我知道你知道我来看你的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依然闭上双目,没有反应。

       天乙说:“大哥,那妖女有什么好,你甘愿为她受罚?”

       太乙依然不理他。

       天乙续道:“趁事情还未闹大,只要你开口,划清界线,我去把那妖女和孽种杀了,你就可以安心继续当你的东皇太一了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大怒道:“你敢动他们一条头发,我第一个不放过你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暗暗高兴,他就是想用激将法令他动手,于是装作痛心地说:“大哥,那妖女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你,让你如此死心塌地,甘愿为这妖女背弃神族。”

       他前一句“妖女”,后一句“妖女”,太乙只是哼了一声,没有回答。

       天乙见他不上当,于是改口道:“大哥,你既然一心要与那妖女相宿相栖,兄弟可以帮你一把,只要你交出黑玄神剑和东皇太一之位,我可以和地乙向天帝求情,免你一死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冷笑一声道:“这才是你来的真正目的。黑玄神剑是王者之剑,我是不会交给你这种卑鄙小人的﹗东皇太一之位,就算没有我,你也没资格当﹗你死了这条心吧﹗”

       天乙恼羞成怒说:“好﹗我是好意劝你,你却如此执迷不悔,别怪做兄弟的无情了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叹了一口气说:“你早就不把我当成兄弟了。”之后是一片沉默,任凭天乙再说什么,他都充耳不闻。

       过了一会,又有声音响起:“太乙﹗”

       太乙睁开了双眼,怔怔地望住对方说:“怎么会是你?”

       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,头上长了两支银光闪闪的龙角。

       “你我相交千年,你失踪这么久,今天一见,怎可以不来看你。”那男人皱着眉头说。

       太乙感叹一声说:“风雨故人来,如今我已身陷囹圄,敢来看我的,恐怕只有你一人了。”

       此人正是龙族的卧龙,长得风流倜傥,和太乙在圣母娘娘百花宴上一见如故,自太乙失踪的消息传出后,他也奔走过几次,但一直都找不到他的消息。刚才见他被天兵押着出来,追问下,才知道他惹了弥天大祸,于是忍不住收买了几名天兵,偷进天牢来看他。

       他自己也因为一个情字,跟另一个龙族女子私下生下了儿子,藏于南海以外,此事只有太乙一人知道,眼见他落得如此下场,心里也不无感慨。

       “你儿子可好?”太乙一开口竟然问起青龙来。

       卧龙哽咽道:“长得很高大了,他常说要来拜你为师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苦笑一下,心想可能没此机会了。

       卧龙神sè凝重地说:“有什么可以效劳的,你只管吩咐吧。”

       太乙自知这一次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,心里只是担心汝织和流火,但也不想为难卧龙,于是感激地说:“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妻子汝织和我们的孩子流火,他们二人在武陵山。”

       卧龙已会意,天帝可能会派人去抓他们母子,于是爽快地说:“好﹗我马上赶去通知他们回避一下。”

       “大恩大德,太乙没齿难忘。”太乙凄然一笑地说。

       卧龙难过地说:“保重﹗”说罢,已转身离去。

       出了南天门,卧龙纵身一跳,朝着武陵山而去。他前脚一踏出南天门,站在南天门前的白龙,看着他离去的身影,满脸狐疑,心想:“龙主之事尚未解决,他怎么匆匆走了?看他走的方向,不像是回南海。”